林芸汐動了動乾燥的嘴唇，喉嚨裡發出細微的沙啞聲音，剛想要說話，敖青連忙抬手止住她，拿出一枚溫養過的靈泉水滴進她嘴裡，清甜的泉水順著喉嚨滑下，緩解了乾渴的不適感。洞外的風捲著山花香飄進來，落在林芸汐的髮梢，帶著劫後餘生的安穩氣息。
看到林芸汐睜開眼睛，敖青緊繃了三天三夜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笑容。他赤金色的長髮還沾著未乾的血漬，下巴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原本英挺的輪廓帶著幾分憔悴，卻依舊動作輕柔地扶著林芸汐的後背，將她慢慢扶起，又抽出一個疊得整整齊齊的軟靠墊塞在她腰後，讓她能舒服地靠著洞壁休息。山洞裡帶著潮氣的泥土味混著敖青身上龍涎的清苦香氣，穩穩落在鼻尖，林芸汐緊繃的神經徹底鬆了下來。
無心和尚聽到動靜，指尖轉動的佛珠頓了頓，低沉的誦經聲緩緩停下。他抬起佈滿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裡透出關切的光，手掌一翻，一枚乳白色的舍利子浮了出來，舍利子散發著溫潤的佛光，落在林芸汐身周，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裡。“林施主神魂受損嚴重，切勿急於說話，先穩住氣息調息片刻。”無心和尚的聲音帶著沙啞，卻平穩安定，像是山澗的古鐘，撞得人心神安定。
林芸汐微微點頭，閉上眼睛，按照呼吸法門慢慢運轉體內僅剩的道力。道力順著經脈緩慢遊走，每走一圈都能感覺到經脈裡殘留的刺痛，那是契約之力侵蝕留下的痕跡。她分出一絲神魂內視，能清晰看到後背傷口附近纏繞著縷縷灰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就是輪迴殿契約的殘餘力量，正順著經脈一點點侵入本源，不斷消磨著生機。佛光像是溫柔的過濾網，不斷把灰黑色霧氣從血肉裡剝離出來，融入舍利子的光暈中慢慢消融。
神魂深處，萬世積攢的記憶碎片已經重新沉寂，只有剛剛解鎖的那些關於混沌遺民和歸墟之眼的資訊，像是被刻在神魂壁上，清晰可辨。她檢查了一下識海深處的輪迴鏡，那面一直懸浮在識海中央的古鏡，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鏡面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塵土，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感知不到，顯然是之前抵擋自爆威力時消耗過度，陷入了深度沉寂，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重新喚醒。
林芸汐睜開眼，喉嚨已經能發出微弱的聲音，她輕輕開口：“我們……現在在哪裡？”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喉嚨的幹疼，敖青連忙又遞過來一口靈泉水，看著她喝完，才開口說話。
“我們脫離了妖域，藉著精血燃燒開啟的隨機空間通道，落到了玄黃界西北邊陲的荒蕪山脈裡。這裡遠離各大勢力的核心區域，人跡罕至，我在洞口布下了龍族的隱匿陣法，能遮蔽普通修士的神識探查，也能干擾天道的感知鎖定，暫時安全。”敖青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清晰沉穩，他說著，抬手點了點洞口方向，陣法的微光在他指尖一閃而逝，“無心大師的佛法對淨化契約侵蝕和滋養神魂有奇效，這三天他一直沒停過誦經，幫你穩住了傷勢，不然你醒不了這麼快。”
林芸汐看向無心和尚，微微頷首示意感謝。無心和尚擺了擺手，手掌輕輕轉動著佛珠：“我等本就是同路之人，對抗宿命本就是你我共同的目標，些許照料，不必掛懷。貧僧佛力雖損耗不小，但能幫林施主穩住傷勢，也是值得的。”他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還在滲血的傷口，嘴角露出一抹平和的笑，“契約之力陰毒霸道，沾染上很難徹底清除，貧僧的佛光只能慢慢淨化，急不得。”
林芸汐點點頭，又問道：“其他……破曉的兄弟姐妹們呢？蘇小蠻他們有沒有訊息？”
聽到這個問題，敖青臉上的輕鬆瞬間淡去，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突圍的時候太過混亂，引渡使激活了好幾個隱藏死契，炸斷了好幾段退路，大家只能分散衝出來。我們約定了三個匯合點，最遠的在西北三千里外的落雁城，現在空間禁制還在，遠距離傳訊符根本用不了，我們無法聯絡上他們，只能等著他們按照計劃往匯合點走。”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龍瞳裡閃過一絲沉重，“目前追兵沒有追上來，應該是他們也分散了，引渡使忙著清理戰場和上報神殿，暫時抽不出太多人手往這個方向搜。至於能不能全員順利抵達匯合點……只能看天意了。”
山洞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洞頂鐘乳石滴落的水珠，落在水窪裡發出清脆的叮咚聲，一聲接著一聲，敲在人心上。林芸汐靠在洞壁上，指尖輕輕攥住了身下的乾草，乾草粗糙的紋理磨著掌心，帶來清晰的觸感。她腦子裡浮現出青嵐最後那一刻的樣子，青嵐掙脫了契約的控制，硬生生偏轉了自爆的方向，把最大的威力砸在了引渡使的陣型中央，自己卻被反衝力狠狠震飛，不知所蹤。
青嵐原本是輪迴殿放在妖域的棋子，是用來算計她的暗子，最後卻選擇了反抗，用自己的自爆給他們創造了突圍的機會。現在青嵐下落不明，大機率是重傷瀕死，能不能活下來全看運氣。還有那些跟著她一起來探查據點的破曉成員，很多都是從底層一路跟著她反抗宿命的兄弟，他們之中，又有多少能順利活下來，抵達匯合點？
心臟像是被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住，悶得發慌。她經歷過萬世輪迴，見過太多背叛和死亡，早就習慣了生離死別，可這一世，這些人是跟著她一起走在逆命路上的同伴，每一個人的犧牲都像是在她心上割一刀。天道想要把她變成孤家寡人，想要用一次次的失去磨掉她的意志，可它不知道，這些犧牲只會讓她手裡的刀握得更緊，反抗的意志更加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淡淡的山花香混著佛光的檀香味吸入肺裡，讓躁動的心緒慢慢平靜下來。她抬起眼，看向敖青和無心和尚，輕聲開口：“我昏迷的時候，神魂因為契約侵蝕動盪不安，封存的前世記憶碎片翻湧出來，解鎖了一些新的資訊。”
敖青坐直了身體，龍瞳裡瞬間亮起光芒，他往前傾了傾身體，認真地看著林芸汐，等著她往下說。無心和尚也停下了轉動佛珠的手，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我解鎖的碎片裡，提到了混沌遺民和歸墟之眼。”林芸汐的聲音慢慢清晰起來，她整理了一下腦子裡的記憶碎片，慢慢說道，“混沌遺民是開天闢地的時候倖存下來的古老存在，他們一直住在九界之外的混沌縫隙裡，不被天道管轄。而歸墟之眼，傳說在九界最底層的冥界深處，是一切的終點，也是一切的起點，那裡藏著打破天道契約、斬斷宿命因果的方法。”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記憶碎片裡還有殘缺的法門，是關於因果轉化和遮蔽天道感知的。如果能把這個法門修煉成功，天道就無法輕易感知到我的存在，也沒辦法用契約之力牽引宿命，我們甚至能把身上的因果業力轉化成修煉的資源，不再被因果神尊牽著鼻子走。”
敖青聽到這裡，龍瞳猛地閃爍起來，赤金色的光在瞳孔裡流轉，他指尖敲擊著膝蓋，慢慢開口：“混沌遺民，歸墟之眼……這些名字，龍族最古老的典藏裡確實有提及，但是記載得非常模糊，而且很早就被龍族長老會列為禁忌，不允許族人私自探查。我小時候偷偷翻過上古藏書閣的孤本，只看到隻言片語，說歸墟之眼是‘規則未生之地，一切因果皆可重鑄’，當時只當是古老的神話傳說，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抬頭看向林芸汐，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如果那裡真的有對抗天道契約、斬斷宿命的方法，那這就是我們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破局方向。只是混沌縫隙和歸墟之眼都危險重重，別說進去找方法，就連靠近都很難，多少年來不知道有多少高階修士進去探過，從來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出來。”
無心和尚坐在石頭上，閉著眼睛默唸了一句佛號，才緩緩睜開眼開口：“因果轉化，遮蔽天機……貧僧倒是覺得，這和佛門的因果願力之法有相通之處。佛門講究‘消業障，積願力’，以自身願力轉化因果業力，本質上也是一種因果置換。林施主得到的殘缺法門，貧僧可以試著參詳，或許能從中整理出完整的修煉路徑，就算不能立刻成型，也能先拿出一個基礎的框架，用來暫時遮蔽天道感知。”
林芸汐聽到這話，心裡鬆了一口氣，剛想要說話，突然感覺到胸口靠近儲物袋的位置，傳來一陣微弱但穩定的溫熱感。那溫熱感越來越清晰，緊接著，一道淡藍色的微光從她衣襟裡透出來，光芒雖然微弱，卻穩定得像是亙古不變的星子，一點點把周圍的空氣都染成了淡藍色。
她愣了一下，抬手伸進衣襟，掏出了那枚一直被她貼身放著、幾乎快要遺忘的傳訊符。這是虛空子臨走的時候留給她的，說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危機，或者得到了逆命者集會需要的資訊，這枚傳訊符會自動啟用，聯絡到逆命者集會的接引使。從拿到這枚傳訊符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大半年，一直沒有任何反應，她都快要把這件事忘了，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它突然發出了光芒。
淡藍色的微光從傳訊符表面漫出來，落在山洞的石壁上，映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暈，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掌心，穩定而清晰，沒有任何危險的徵兆，只是靜靜亮著，像是在等待林芸汐啟用它。敖青猛地站起身，龍氣瞬間凝聚在手掌，警戒地盯著那枚傳訊符，龍瞳裡閃過一絲警惕，無心和尚也站起身，佛光凝聚在佛珠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淡藍色的光芒繼續穩定地亮著，沒有任何攻擊的徵兆，只是靜靜散發著微光，整個山洞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