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每次來,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蘇曉曉打斷了他,語氣不重,卻穩穩當當的,
“他若在我這裡吃了虧,龍王儘管來找我。可他每次回去都是乾乾淨淨的,沒蹭破一塊皮,沒餓著一次肚子。
他上次走時還帶了一隻布老虎回去,龍王應該見過——那隻歪頭的,虎頭上寫了個王字。
哪吒把自己的東西送給他玩,龍王覺得,一個肯把自己的布老虎送人的孩子,會是禍胎?”
敖廣聽到那隻布老虎,神色微微一動。
他大約是想起了敖丙這些日子天天抱著那隻歪頭布老虎睡覺的樣子,嘴角繃了繃,沒有接話。
前廳安靜了一會兒,院子裡傳來哪吒和敖丙跑動的聲音——兩個小子大約是聽見了動靜,跑到前院來探看,正蹲在月洞門後面往裡瞅。
蘇曉曉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沒有喊他們進來,只是將茶杯擱在桌上,站起身來。
“龍王,今日既然來了,不妨見見敖丙再走。他這些日子長高了些,氣色也比從前好了。你親眼看看,總比聽旁人說的強。”
敖廣猶豫了一息,站起身來。
蘇曉曉走到前廳門口,朝月洞門那邊招了招手,說“哪吒,帶敖丙過來”。
兩個小子磨磨蹭蹭地從月洞門後面走出來,敖丙走在後面,低著頭,像是知道自己闖了禍。
哪吒走在他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像是在給他壯膽。
走到前廳門口,敖丙抬頭看見他父王站在廊下,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慢慢走過去,喊了一聲“父王”。
敖廣低頭看了看他——銀灰色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色比在龍宮裡紅潤了些,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布衫,手裡還攥著那隻歪頭布老虎。
敖廣伸手在敖丙頭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說了一句“玩夠了就回家”。
敖丙點了點頭,把那隻要還給哪吒的布老虎又收了回去。
哪吒站在旁邊看著,忽然伸手拽了拽敖廣的袖子。
敖廣低頭看他,哪吒仰著臉說:“龍王伯伯,下回讓敖丙多玩一會兒行不行?我們還沒擺完那個大螃蟹。”
敖廣看了他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板回去,說了一句“最多再玩半個時辰”。
哪吒歡呼一聲,拉著敖丙便往後院跑。
敖丙被他拽著跑了兩步,回頭看了敖廣一眼,見他父王站在原地沒有阻攔,才放心地跟著跑了。
敖廣站在廊下,看著兩個小子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沉默了幾息。
蘇曉曉站在他旁邊,沒有說什麼,只是從袖中摸出一隻小瓷瓶遞過去,說“這是上回敖丙說龍王夜裡睡不安穩,我配的一副安神香,睡前在屋裡點一炷,能好一些”。
敖廣接過那隻瓷瓶,在掌心裡攥了攥,朝蘇曉曉點了點頭,便轉身朝院門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那隻布老虎,我讓人照著做個新的還你”。
蘇曉曉說“不用,那隻本來就是舊的”,敖廣便沒有再說,大步走出了院門。
海風從關外湧進來,捲起他玄色的袍角,很快便消失在關牆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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