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和敖丙的來往的越來越勤。
每隔三五日,敖丙便從海里溜出來找哪吒玩,有時兩人在練功房裡踢木樁,有時去海邊趕潮水,有時什麼都不做,就蹲在院子裡拿貝殼擺圖案。
蘇曉曉由著他們鬧,只把握一條底線——不許惹事。
哪吒如今也學會了看眼色,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敖丙在他身邊時也格外安分,兩人湊在一起時倒比各自單獨待著還要省心。
可東海龍宮那邊終究是瞞不住的。
這日午後,蘇曉曉正在藥圃裡收薄荷,忽然聽見關外方向傳來一陣異樣的潮聲,比尋常浪頭沉悶得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翻了個身。
她直起腰來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便將手裡的薄荷擱回竹匾裡,轉身進了屋。
沒過多久,院門口便來了人——一個身量高大、穿著玄色袍子的男人,鬚髮皆黑,眼角有兩道極細的紋路,瞳仁裡隱約泛著暗金色的豎紋。
他站在院門外沒有進來,只是揹著手朝內院裡張望,目光掃過院子,落在廊下那隻粗陶罐裡插著的臘梅上,又收回去,在門口站定了。
門房來報時,李靖正好在家。
他聽完通報,臉色變了變,站起來便要往外走,被蘇曉曉伸手按住了胳膊。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語氣平平地說:“我去看看。”
李靖不放心,跟著她走到了前廳門口。
蘇曉曉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你在這兒等著”,便獨自走了出去。
院門外站著的那位正是東海龍王敖廣。
蘇曉曉隔著門檻便認出了他——那種與生俱來的水族威壓,和敖丙身上那層溫潤的靈氣同出一脈,只是濃烈了不知多少倍。
她站在門檻裡,朝敖廣欠了欠身,語氣不卑不亢:“龍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進來坐吧。”
敖廣站在門外,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她一眼,沉默了幾息,抬腳邁進了院子。
他在前廳坐下來,接過蘇曉曉遞來的茶,抿了一口便擱下了,開門見山道:“李夫人,本王今日來,是為我那不成器的三子敖丙。
他近日常往岸上跑,本王起先以為他貪玩,後來派人跟著看了一眼,才知道他是在你們家。”
蘇曉曉在他對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杯茶,不緊不慢地說:“確有此事,敖丙跟我們家哪吒投緣,常來玩。
兩個孩子年紀相仿,一個在海里悶得慌,一個在岸上缺伴,湊在一起倒是安分了不少。”
敖廣沉著臉,說:“人龍有別,他是龍宮太子,整日往凡人家裡跑,像什麼話。
況且你們家那孩子,本王也打聽過了,胎中帶了三年多,力氣比常人大了不知多少,日後長大了怕是個禍胎。敖丙跟他走得太近,早晚要惹麻煩。”
蘇曉曉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沒有急著反駁。
她放下茶杯,看著敖廣,語氣平平的:“龍王說人龍有別,可我看兩個孩子擺貝殼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差別。
敖丙性子溫,哪吒性子烈,兩人在一起正好中和。哪吒在我這裡,我管得住他,他若惹事,我第一個不饒。
可若龍王擔心的是旁的,那大可不必——我從不打聽龍宮的事,也沒讓哪吒打聽過。兩個孩子玩,就只是單純的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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