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後,哪吒的力氣比從前更大了,可惹禍的本事也隨著力氣一塊兒長。
有一日蘇曉曉在藥圃裡收拾藥材,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稀里嘩啦的響動,緊接著是僕人的驚叫聲。
她放下藥鋤走過去一看,哪吒站在前廳門口,腳底下躺著一隻碎成八瓣的青瓷花瓶,滿地都是瓷片和水漬,幾枝臘梅歪七扭八地泡在水裡。
那隻花瓶是李靖去年從關外一個商人手裡淘來的,不算什麼稀罕物件,可李靖平日裡挺喜歡,擺在正廳條案上,每日回來都要看一眼。
“怎麼回事?”蘇曉曉問。
哪吒站在瓷片堆裡,兩隻手背在身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小聲說了一句“我想把花拿出來聞聞,一使勁瓶子就滑了”。
旁邊的僕人想說什麼,被蘇曉曉一個眼神止住了。
蘇曉曉沒有當著下人的面訓他,只讓他把地上的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擱在簸箕裡,又讓他把地板擦乾淨,臘梅撿起來插到後院那隻粗陶罐裡。
哪吒照做了,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瓷片,手指頭被劃了一道小口子,沒吭聲,自己用袖子按住,繼續撿。
撿完擦完,蘇曉曉才把他帶到後院,讓他伸出手來看了看那道口子,替他塗了點藥膏,然後用紗布纏上。
“花瓶碎了就碎了,東西沒了可以再買。”蘇曉曉一邊纏紗布一邊說,語氣不輕不重,
“可你今日若是碰倒的是那把劍呢?若是那把劍掉下來戳到你腳上,或者戳到旁人身上,你打算怎麼辦?”
哪吒低頭看著自己被包起來的手指,想了一會兒,說:“那我以後拿東西之前先看看周圍有沒有容易碎的,慢慢拿,不使勁。”
蘇曉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她伸手揉了揉哪吒的腦袋,讓他去把那隻粗陶罐裡的臘梅擺正。
哪吒跑過去擺好了花,回頭看了蘇曉曉一眼,見她臉色緩和了,才慢慢蹭回來,拽了拽她的袖子,問:“娘,那個花瓶貴嗎?”
蘇曉曉想了想,說“不便宜”,哪吒便不吭聲了,轉身跑回自己屋裡,翻出那隻存銅板的竹筒,抱出來遞給蘇曉曉,說“娘你拿去買新的”。
蘇曉曉接過那隻竹筒掂了掂,裡頭是他這幾個月攢下來的零碎銅板,大約夠買一隻粗瓷碗。
她沒有推辭,將竹筒收下了,擱在針線盒旁邊,說“攢著吧,等攢夠了再買”。
哪吒點了點頭,跑出去找李靖了。
李靖傍晚回來時,蘇曉曉已經讓人把條案擦乾淨了,碎花瓶的瓷片也倒了。
李靖站在條案前看了看那個空位,又看了看旁邊那隻粗陶罐裡插著的臘梅,沒說話。
晚飯時哪吒坐在桌邊,比平時安靜了些,扒飯的速度也慢了。
李靖吃了半碗飯,忽然開口:“花瓶碎了就碎了,下次小心點。”
哪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又低頭扒飯。
李靖夾了一筷子菜擱進他碗裡,補了一句“臘梅插得還行”。
哪吒的耳朵尖紅了一下,扒飯的速度恢復了正常。
蘇曉曉端著碗,看著父子倆一板一眼地說話,安安靜靜地喝完了碗裡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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