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日往返清波門與王家村之間,看病抓藥,做飯洗衣,跟尋常人家的婦人沒有兩樣。
大師若是擔心她害人,那我可以替她作保——她若害了人,我第一個饒不了她。可若她好好過日子,大師便不該來擾她清淨。”
法海沉默了很久。他低頭看了看袖中那隻紫金缽盂,缽盂的震顫已經漸漸平復下來,像是也在猶豫。
他抬起頭,目光從蘇曉曉掃到素素,又從素素掃回蘇曉曉,最終沉沉地吐出一口氣,說:“貧僧今日給二位一個面子。但貧僧把話說在前頭——
若有一日,這條白蛇害了人,貧僧定不輕饒。到那時候,誰也攔不住。”
蘇曉曉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卻篤定:“若真有那一日,不用大師動手,我自己先替天行道。
但大師也請記住——若有人無端來害我師妹,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法海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掀簾走了出去。
他的灰色僧袍在巷子裡晃了幾下,很快便消失在暮色裡。
素素站在櫃檯後,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吐出一口長氣,回過神來才發現手心裡全是汗。
她轉過頭看著蘇曉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覺得嗓子發緊。
蘇曉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語氣平平的:“沒事了,他今日肯走,便是想通了,往後大約是不會再來了。”
素素點了點頭,低下頭去,將櫃檯上的藥秤和算盤重新擺正。
她的手還有些抖,可擺弄了兩下便穩住了。
她脫下圍裙,將竹簾放下來,把鋪子收拾乾淨,然後走到後院井邊洗了把臉。
涼水浸過面頰,將方才那陣緊繃的餘韻都洗掉了。
她直起身來,對著院子裡那叢梔子花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來,對蘇曉曉說:“師姐,今日我不回王家村了。我去買條魚,晚上我們吃頓好的。”
蘇曉曉正在前頭整理藥櫃,聞言應了一聲“好”。
素素便挎著菜籃出了門,沿著西湖朝著城裡的集市走去。
暮色正從湖面上漫過來,將雷峰塔的輪廓染成深灰色的剪影,遠處淨慈寺的晚鐘聲正一聲一聲地蕩過來,沉緩而悠長。
她走在湖岸上,步子穩穩的,心裡那層被法海攪起的波瀾已經慢慢平復下去,只剩下一種經歷了風雨之後的踏實。
她想起方才師姐站在她身旁時說的那句話——“到時她該怎麼辦,我替她擔著。”
她忽然覺得,有這句話,她便什麼都不怕了。
法海來也好,不來也好,她都不怕了。
她走到集市上,挑了一尾新鮮的鱸魚,又買了些蔥姜和一塊豆腐,提著籃子往回走。
路過巷口那棵老樟樹時,樹下跳房子的孩子們已經散了,只剩下幾隻麻雀在枝椏間跳來跳去。
她穿過巷子推開藥鋪的門,見蘇曉曉已經把炭盆生上了,前頭鋪子裡暖融融的。
她挽起袖子進了廚房,將鱸魚洗淨下鍋,煎得兩面金黃,衝入滾水,添上蔥姜和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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