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素嫁到王家村之後,日子過得安穩而妥帖。
每日清早起來,她先給婆婆煎一副調理身體的方子,再替許仙備好早飯和中午的乾糧。
許仙去村裡私塾授課,她便挎著藥簍回清波門的藥鋪坐堂。
傍晚時分,她再沿著西湖走回王家村,路過雷峰塔時偶爾會停下腳步,看一看塔身被夕照染成金紅色的模樣。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不緊不慢的,藥鋪的生意也比從前好了許多。
素素的名聲也漸漸傳開了,附近幾個村子裡的鄉民都知道清波門外有一位蘇家姑娘,搭脈準、開方穩、待人又和氣。
這日午後,素素正在藥鋪裡給一個老婦人抓藥,竹簾被人從外頭掀開,走進來一個身形高大的和尚。
那和尚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方正,眉目濃黑,穿著一身洗得發灰的舊僧袍,手裡託著一隻紫金缽盂,目光銳利得像兩把刀子。
他站在櫃檯前,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落在素素身上時停了一瞬,隨即雙手合十,
聲音洪亮地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貧僧法海,自金山寺而來,雲遊至此,見這藥鋪之中隱約有妖氣,特來瞧瞧。”
素素手上抓藥的動作沒有停,可心口卻猛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頭繼續包藥,語氣平平地問:“大師說笑了,我這藥鋪裡只有草藥和病人,哪來的妖氣。”
法海沒有接她的話,只是將目光在鋪子裡又轉了一圈,落在櫃檯後的那排藥櫃上,又落在牆角的那隻陶缸上,最後回到素素身上。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將紫金缽盂往前一遞,那缽盂在他掌中微微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
素素感覺到胸口一陣發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翻湧,但被她硬生生壓住了。
她攥緊了手裡的藥秤,穩住了呼吸,面上不露分毫破綻,將包好的藥遞給老婦人,說了聲“阿婆慢走”。
老婦人拿了藥便走了,鋪子裡只剩下素素和法海兩個人。
法海將缽盂收回袖中,目光沉沉地看著素素,半晌才道:“你瞞得過凡人,瞞不過老僧。
你身上有千年蛇妖之氣,雖已化為人形,可根基未改。貧僧勸你一句——趁早離去,莫要在此害人。”
素素放下藥秤,抬起頭來看著法海。
她的琥珀色眼睛在日光下清亮亮的,沒有懼色,也沒有躲閃。
她想起師姐從前說過的“人間有好人也有壞人”,想起師姐教她的“遇事要穩住,別讓人牽著走”。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平靜靜地答道:“大師,我在此處開鋪行醫,不曾害過任何人。我是何出身,與旁人無關。我只知道來我鋪子裡抓藥的人,我個個都對得住。”
法海皺起眉頭,又打量了她一番。
他沒有再多說,只丟下一句“貧僧會在金山寺住些時日,若你冥頑不靈,莫怪老僧不客氣”,便轉身掀簾出去了。
素素站在櫃檯後,聽著他的腳步聲沿著巷子走遠,手心裡攥出了一層薄汗。
她沒有追出去,也沒有慌亂,只是走到後院井邊,打了一桶水上來,將手浸在涼水裡泡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傍晚回到王家村時,素素沒有跟許仙提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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