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長後來跟梁山伯說“你這位夫人若是個男子,怕是要搶了你的飯碗”,梁山伯聽了只是嘿嘿的笑,臉上那層得意的神色卻怎麼也藏不住。
日子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過了下去。
祝英臺白天教書、理家,傍晚便和梁山伯去西湖邊散步。
兩人沿著白堤走一段,有時說些家常話,有時什麼也不說,只是並肩走著,看湖面上漸漸亮起燈火,看遠處寶石山上的保俶塔被晚霞染成金紅色。
偶爾有遊湖的畫舫從旁邊經過,船上的歌女唱著小曲,聲音軟糯糯的,被風送過來,融進暮色裡。
入秋之後,祝英臺收到蘇曉曉的信。
信上問她在杭州過得慣不慣,府學的伙食好不好,又說家裡那棵老槐樹今年結了許多莢果,來年春天大約能栽不少新苗。
信的末尾,蘇曉曉寫了一句:“你父親前幾日去河邊釣魚,釣上來一條三尺長的鯉魚,說是要給山伯留著。等你們過年回來吃。”
祝英臺讀完信,將信紙摺好收進妝匣,和那些年從越州寄來的信放在一起。
她推開後窗,湖面上的荷花已經謝了大半,只剩幾莖枯褐色的蓮蓬立在水中,被夕陽照得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
遠處有鐘聲傳來,一聲一聲的,沉緩而悠長。
她靠著窗框站了一會兒,聽見前院傳來梁山伯批完卷子擱筆的聲響和學子們散學時的喧鬧聲。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讓她想起小時候在祝家莊,每天傍晚父親從外面回來、母親在廚房裡炒菜、滿院子都是飯菜香氣的情景。
她轉身去廚房,打算做一頓簡單的晚飯。
灶上擱著昨天從菜市買來的一尾活鯽魚,缸裡還有幾把青菜和兩塊豆腐。
她繫上圍裙,將魚洗淨下鍋,煎得兩面金黃,衝入滾水,又添了薑片和蔥結。
鍋裡的湯慢慢變成奶白色,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泡。
她正往湯裡撒鹽時,梁山伯從後面走過來,站在廚房門口聞了聞,說了一句“好香”,便挽起袖子上前幫她切豆腐。
兩人擠在狹廚房裡,一個掌勺一個打下手,偶爾胳膊肘碰到一起,便各自讓一讓,又各自笑一下。
窗外,西湖的暮色漸濃。
巷口那排老樟樹的葉子被晚風吹得沙沙響,將一天的暑氣慢慢搖散。
祝英臺盛了兩碗湯端到桌上,梁山伯擺好碗筷,兩人面對面坐下。
湯的熱氣在兩人之間氤氳著,將彼此的臉都籠在一層柔和的白霧裡。
祝英臺低頭喝了一口湯,覺得這味道跟在家裡喝過的一模一樣,鮮得讓她眯了眯眼。
她放下碗,看著對面正吹著湯的梁山伯,忽然覺得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很好。
不緊不慢,不驚不乍,像是西湖的水,看著沒什麼波瀾,可水底下穩穩地託著滿湖的荷花和游來游去的魚。
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然後夾了一塊豆腐放進他碗裡,輕聲說:“吃完收拾一下,明早還有課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