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梁山伯攜祝英臺到了杭州。
府學在西湖邊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院牆外種著一排老樟樹,樹冠茂密,將大半條巷子都籠在綠蔭裡。
府學給教習安排的住處就在學舍後院,一間正屋帶兩間廂房,不算寬敞,可推開後窗便能望見西湖的一角。
湖面上偶爾有畫舫經過,傳來隱約的絲竹聲和笑語,被風一吹便散得遠遠的,只剩下荷花的清香和水的溼氣飄進窗來。
祝英臺站在後窗前看了一會兒,回頭對梁山伯說:“比萬松書院那間學舍好多了。
那間學舍的窗朝北,一年到頭曬不著太陽。”
梁山伯正蹲在院子裡收拾那隻舊書箱,聞言抬起頭笑了笑,說:“那間窗朝北,可隔壁住了個祝兄。我覺得比什麼都好。”
祝英臺被他這句話說得臉微微一熱,別過身去假裝整理行李。
她從箱籠裡取出蘇曉曉臨行前塞給她的一小包乾桂花和那罐新茶,
走進廚房尋了只陶罐,將幹桂花和茶葉一層一層地鋪進去,封好罐口擱在灶臺邊。
那是母親教她的法子——桂花入茶,燜上幾日便香氣撲鼻,日後梁兄讀書困了,泡一盞給他提神。
安頓好住處之後,梁山伯便正式去了府學任職。
教習的活兒不算輕鬆,每日要給幾十個學生講經義、批文章,有時還要輪值夜課。
可他做得踏實,每日清早出門,傍晚回來,從不遲到早退。
祝英臺問他累不累,他便說“比種地輕省多了”。
她聽了只是笑,第二天便開始幫府學裡幾個年紀小的學子補課——那些孩子家境貧寒,交不起額外的束脩請先生,
她便在後院那間小廂房裡擺了張矮桌,隔日給他們講一個時辰的課。
梁山伯知道後沒有攔她,只說了一句“別累著自己”。
那些學子起初只知道她是梁教習的夫人,客客氣氣地喊她“師孃”。
有一回一個學子拿了篇策論來問梁山伯,梁山伯正在批卷抽不開身,便讓他去後院問祝英臺。
那學子半信半疑地去了,祝英臺接過策論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指出了其中三處邏輯不通的地方,又替他改了兩句措辭。
那學子回去之後跟同窗們說了,從此來找“師孃”討教的人便多了起來。
祝英臺也不推辭,誰來都認真指點,偶爾還在紙上畫些簡單的圖表幫他們理清思路。
有一日,府學的山長來後院找梁山伯商量課業的事,正好碰見祝英臺在廂房裡給幾個學子講《史記》的“貨殖列傳”。
她在裡頭講得條理分明,學子們在底下聽得認真,偶爾有人提問,她便用極家常的話把那些生澀的典故掰開揉碎了講給他們聽。
山長站在窗外聽了一會兒,等祝英臺講完出來時,他朝她拱了拱手,說了一句“梁夫人好學問”。
祝英臺還了一禮,笑著說是“跟著山長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