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越州,雨水比往年多了些。
淅淅瀝瀝地落了好幾天,將祝家莊的庭院洗得乾乾淨淨,老槐樹的新葉被雨水浸得油亮亮的,一片一片地泛著水光。
祝英臺每日清晨起來第一件事便是推開窗看天色,若是晴了,便搬把竹椅坐到廊下,一邊縫衣裳一邊時不時往院門口瞟一眼。
蘇曉曉看在眼裡,也不催她,只是每天午後都讓她去渡口走走,說“雨停了路好走,去散散心”。
這日午後,天終於放晴了。
春末的陽光暖融融地鋪在田野上,將路邊的野花照得一片一片地亮。
祝英臺沿著那條去渡口的石板路慢慢走著,手裡攥著一朵剛從田埂上摘的蒲公英,絨球被她輕輕一吹,便散成一把小傘飄向遠處。
她走得不快不慢,心中平平靜靜的,不像從前等在渡口時那樣揪著心。
她知道他會回來,只是早晚的事。
走到渡口那棵老柳樹下時,她遠遠看見渡船正緩緩靠岸。
船頭站著一個青灰色的身影,肩上挎著那隻舊書箱,手裡提著兩隻竹籃,一看便是走了很遠的路。
那人下船時步子穩當,上了石階之後便站定了,抬起頭朝渡口上方的路口望了一眼。
他看見祝英臺站在柳樹下,先是一愣,隨即彎起嘴角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趕路的風塵和更多的、說不出口的踏實。
祝英臺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一步一步走上石階來。
他比去年冬天走時瘦了些,可精神很好,眼睛裡有一種考完試後卸了重擔的清朗。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把竹籃往地上一擱,從袖中摸出那隻裝玉佩的小木匣,開啟來,裡面那隻深藍色的綢袋還安安靜靜地躺著,旁邊是那枚素銀簪。
“還你。”他說。
祝英臺接過木匣,輕輕撫摸著。
木匣被他貼身揣了一路,溫溫熱熱的,像是剛從懷裡取出來的。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個溫潤的木匣,忽然想起許多事——想起在萬松書院時他第一次問她有沒有定親,
想起中秋夜半塊月餅,想起他在渡口說“我肯定還在”,想起他站在自家院子裡對她父親說“絕不負她”。
那些事一樁一樁地連起來,像母親當年縫的那件夾棉襖上的針腳,密密的,勻勻的,一針也沒有落空。
她抬起頭看著他,開啟木匣,伸手將那枚銀簪拿起來遞了過去。
“替我綰上。”她說。
梁山伯接過簪子,手心裡沁著一層薄汗。
他繞到她身後,將她鬆鬆綰著的髮髻輕輕攏了攏,然後將那枚銀簪穩穩地插進去。
他做這事時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捧一件易碎的東西,可他手指穩穩的,沒有抖,也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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