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開口問了幾個問題——家裡幾口人,母親身體如何,在書院讀了哪些書,結業之後有什麼打算。
梁山伯一一答了,言辭懇切,沒有粉飾,也沒有刻意討好的意思。
說到“若能考中便請調來越州附近任職,若考不中就在本地教書,離我娘不遠也離英臺不遠”時,他耳根微微泛紅,卻還是把話說得清清楚楚。
蘇曉曉聽了,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一直攥著衣角的女兒,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雖然拘謹卻不躲不閃的年輕人,忽然問了一句:“你從會稽來,走了幾天?”
“四天。先坐船到曹娥渡口,再換馬車。”
梁山伯答得老實,“路上的點心是臨走前我娘替我烙的,她說第一次登門不能空手,非要我帶上。”
蘇曉曉伸手掀開那隻竹籃上蓋著的藍布,裡面果然是兩包油紙裹好的乾點心,
一包芝麻酥,一包棗泥糕,形狀雖不精緻,卻烙得認真,邊角壓著細細的花紋。
她拿起一塊看了看,又放下,然後抬頭對祝英臺說:“去把那罐新茶拿一罐來,讓梁公子帶回去給他娘。”
祝英臺愣了一下,隨即領會了母親的意思,轉身快步去了廚房。
蘇曉曉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又回過頭來看著梁山伯,神色比方才鬆弛了幾分。
她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端起了茶杯,淡淡說了一句:“既然來了,就多住幾日。
後院的春筍剛好能吃了,英臺她父親最近釣了幾尾鯽魚,養在缸裡,再放就不新鮮了。”
梁山伯捧著茶盞站起身來,又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多謝伯母。”
那天傍晚,祝老爺從外面回來,見到廳裡坐著一個陌生年輕人,又看了看女兒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大約猜到了七八分。
他板著臉問了幾句“讀何書、師從何人”之類的話,梁山伯答得不卑不亢。
祝老爺沉默了一會兒,哼了一聲,說了一句“明日跟我去後院幫忙劈柴”,便揹著手進了書房。
梁山伯應了一聲“是”,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如釋重負。
晚飯時,蘇曉曉燉了那鍋鯽魚春筍湯。
四個人圍坐在桌邊,祝英臺給每個人盛湯,輪到梁山伯時,她手抖了一下,多舀了半勺,被他低頭看著碗笑了一下。
蘇曉曉假裝沒看見,祝老爺倒是看見了,可他也只是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然後說了一句“這筍倒是嫩”,便再沒別的話。
當晚,祝英臺在院子裡送梁山伯去客房時,兩人站在廊下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裡。
春夜的空氣溫溫潤潤的,帶著院牆外溪水和青草混合的甜味。
梁山伯將那隻竹籃接過來,籃子裡已經換成了蘇曉曉裝好的一罐新茶和一小包乾筍。
他低頭看著籃子,輕聲說:“你娘比我想的還要好。”
祝英臺摸著那隻籃子,站在他面前,月光從槐葉間漏下來,落在他肩頭。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書院時,每次走在他身邊都不敢靠太近,如今站在自家院子裡,母親在屋裡,父親也在屋裡,而他站在面前,隔著一籃新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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