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伸手接住她，先上下打量了一遍，見她面色紅潤、眼神清亮，比走時還要精神幾分，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接過女兒手裡的包袱，什麼也沒多問，只說了一句：“回來就好。廚房燉了湯。”
晚飯是母親親手做的。
一鍋火腿筍乾老鴨煲，一碟清炒春筍，一碗薺菜豆腐羹，都是祝英臺在家時常吃的家常菜。
祝英臺端著碗，一口湯下去，覺得胃裡暖融融的，像是把大半年的書院伙食一朝補齊了。
祝老爺坐在對面，不鹹不淡地問了幾句書院的事，又說了幾句“山長信裡說你策論寫得不錯”之類的話，語氣裡藏著幾分不輕易示人的滿意。
祝英臺一一答了，末了抬頭看了母親一眼。
蘇曉曉正在低頭喝湯，察覺到她的目光，也抬眼看了看她。
母女倆隔著湯碗的熱氣對了一個眼神，什麼也沒說，可那一眼裡兜著的話，比一頓飯工夫的閒談還要多。
晚飯後，祝英臺跟著母親進了裡屋。
她關上門，在桌邊坐下，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把壓在心裡一整個冬天的話說了出來。
她從梁山伯第一次幫她搬書箱說起，說到他替她擋雨、守她中暑、問她有沒有定親，說到中秋夜半塊月餅和那句“我肯定還在”，說到他送了炭和栗子、說開春要來越州見母親。
她說著說著，語速快起來，像是攢了大半年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一句接一句往外倒，末了自己先笑了一聲，
說“娘，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蘇曉曉一直安靜地聽著。
她坐在對面，手裡捧著一杯溫茶，沒有插話，也沒有打斷。
等祝英臺說完，她才慢慢放下茶杯，問了一句：“你說他會來，什麼時候來？”
“他說最多一個月。”祝英臺的聲音輕了下來，像是怕這話說得太篤定，萬一到時候人沒來，反倒讓母親空等。
蘇曉曉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沒有半點揶揄，只是一層極淡的、水到渠成般的瞭然。
她伸手替女兒把額前被風吹散的碎髮攏到耳後，語氣平平地說：“一個月，那來得及。
院子裡的春茶剛好能採一茬，你父親上個月新買了一對青瓷盞，正好拿出來待客。”
祝英臺抬起頭，眼眶有些發酸，可嘴角卻是彎的。
她湊過去抱住母親的胳膊，把臉埋在蘇曉曉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娘，謝謝您。”
蘇曉曉拍了拍她的後背，沒再多說什麼。
窗外的庭院裡，老槐樹的新葉被晚風吹得沙沙響，遠處溪水潺潺地流著，將一天的暮色慢慢送進屋裡來。
她攬著女兒的肩膀，心中那根從去年春天就開始懸著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完完全全地鬆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