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陣仗……透著古怪。”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指節用力掐進掌心。
身旁幾名同伴同樣呆若木雞，眼白都快瞪出來了。推搡的勢頭完全沒有收斂的跡象，連牆根下的排水溝都快被人填平。
“我的娘，買本冊子還得拿命去搶麼？”有人嚥了口濃痰，嗓音抖得變了調。
“比闖年關集市還不要命，臘月寒冬都沒鬧騰出這等動靜。”另一個猛拍大腿，滿臉寫滿了見鬼了的驚恐。
“如今倒賣紙張竹簡能挖出金山來？”第三人往前探了探身子，粗糲的指頭敲得門板哐哐響，“莫非大夥兒集體中了**湯？”
周秉昆牙關咬得咯吱作響，硬生生將湧到舌尖的苦澀又咽回肚裡。這局面全然不在原先的盤算內，冷不丁撞見只覺得脊背竄起一股涼意。
“經營文墨買賣居然成了**？”荒唐的苗頭剛探出頭，就被他自己狠狠拽了回來。
“乾脆咱們也盤下間鋪面專吃這碗飯？”
思緒只晃了一瞬，現實的巴掌已經扇在臉上。想什麼呢，真以為發財是大馬路上的石頭隨便撿？
前陣子眼瞅著陳老闆灶臺上的煙火氣引著長隊繞街，他心火一燥便跟風砸鍋賣鐵盤下地段。
熬了這麼些時日，流水線上的銅板非但沒聚攏，反倒日日陷在勉強餬口的死水裡掙扎。
周圍的老哥們瞧見這排場，貪念的野草徹底燒紅了眼。
“秉昆，借這波風口不如咱們一起下場？”老馬拽住他的腕子，眸子裡竄起幽綠的光。
“沒錯！只要招牌一掛出去，現大洋自己就會跳進口袋，客官根本用不著愁。”旁人順勢附和，熱氣直撲向他面門。
“賬我算得清，可總覺得哪根樑柱沒打實，心裡毛毛躁躁的。”周秉昆眉心鎖成川字，下頜線繃得像塊生鐵。
冷水兜頭澆下，原本躍躍欲試的膽子當即萎了大半。
“斷了這份念想吧，灶底的火候都還沒摸清，咋張嘴就想啃書肆這塊硬骨頭？”他猛地揮手截斷話題，字字帶著決絕。
四下頃刻鴉雀無聲，幾道身影互相打量著，瞳孔裡的神采一寸寸枯竭下去。
緩過這口氣後，眾人終究默默垂下眼簾，認了這個坎兒。悵然爬滿眼角，沒一人再敢接腔。
疑雲卻死死黏在周秉昆心頭甩不掉。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那個往日里作風謹小慎微的主兒，到底藏了什麼底牌。
“日子明明沒過幾天，怎的一轉眼就壘起了這般高牆大院。”他抓撓著後腦勺，胸腔裡擠出沉悶的嘆音。
旁人聽罷唯有乾癟著嘴唇，嗓管彷彿塞滿了溼稻草，半個字都摳不出聲。
風聲驟停的剎那，轉折毫無預兆地落下。
朱漆剝落的門軸發出沉重的摩擦聲，那道熟悉的身形跨過了門檻。
郝冬梅半步不離地跟在一旁，步頻與他嚴絲合縫。
鼎沸的喧嚷在他落足的瞬間詭異地褪去分貝。陳洛道旁側過臉，餘光穩穩罩住身旁人的輪廓。
那目光沉靜如古井，漫著化不開的綿密溫存，悄無聲息地拂過她的鬢角與唇線。
“這下心裡該踏實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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