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曉燕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掌心隔著紅綢料子貼著她的肩頭，能感覺到那層布料下骨頭的形狀。
“他知道的。”
梁曉燕說，聲音 ** 的，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什麼時候結的婚，在哪辦的，你穿什麼顏色的衣裳，他都看著呢。”
閆酥月點點頭，飛快地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後吸了吸鼻子，扭過頭朝正房那邊看了一眼。
文巧芝正站在花轎旁邊，把轎簾子掀起來又放下去，放下去了又掀起來，來來 ** 折騰了好幾次，嘴裡嘟囔著：“這簾子怎麼歪了？誰綁的？”
旁邊幫忙的老張趕緊跑過來看，左瞧瞧右瞧瞧，摸了一把後腦勺：“沒有啊，挺正的呢。”
文巧芝擺擺手，又蹲下去去摸轎子底下的紅布，摸了半天，手上沾了一層灰，站起來拍了兩下，轉身進了廚房。
梁曉燕輕輕推了一下閆酥月的後背：“去吧，你乾孃都快把轎子擦亮了。”
閆酥月往前走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衝劉振霆喊了一句：“你還站著幹嘛？過來搭把手啊！”
劉振霆愣了一下，碗裡的紅糖水還沒喝完，他左右看了看，趕緊把碗往桌上一擱，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軍靴在地上踩得噔噔響。
他跑到轎子跟前，看看閆酥月，看看轎子，又看看自己兩隻手，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閆酥月瞪了他一眼：“傻啦？掀開簾子啊。”
“哦哦哦。”
劉振霆趕緊伸手，指頭勾住轎簾邊，手心朝上一翻，把簾子掀開了。
閆酥月看著他那隻手——指節粗大，虎口有繭子，腕骨突出，手背青筋隱隱凸起。
那雙手握過槍，握過 ** ，在泥水裡泡過，在沙石地上撐過，這會兒正捏著一塊紅綢簾子，指尖輕得像是捏著一片薄冰。
她彎下腰鑽進轎子，紅綢裙襬從轎沿垂下來，繡花鞋收了進去，腳踝上一截白襪子亮了亮就消失了。
院子裡的人開始往這邊聚，有端盤子的，有拿凳子的，有抱孩子的，一圈人圍著轎子，說笑聲混著秋天乾燥的風，從院子裡升起來，飄過槐樹梢頭，散到四九城的巷子裡去了。
陳洛靠在廊柱邊，把那
清晨五點，衚衕裡的槐樹還罩在灰濛濛的天光裡，陳洛那套四合院的朱漆大門已經敞開了。
暖氣從門縫往外冒，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
文巧芝第一個到，懷裡抱著個大紅包袱，身後跟著程溫華和王晴晴婆媳倆，三人進門時鞋底踩在青磚地上嚓嚓響。
林殊芳來得稍晚些，進門就挽起袖子去搬院子裡的長條桌，一句話沒說，只是眼神老往西廂房那邊瞟。
她男人去年走的，如今哪怕又成了家，那種缺失感還像根刺一樣紮在心頭——這種日子她不想湊到新房跟前去礙眼。
西廂房裡，暖燈把房間照得透亮。
二十歲的小英攥著化妝筆，額頭沁出細汗，旁邊十九歲的小玲端著粉盒，姊妹倆正圍著坐在梳妝檯前的閆酥月打轉。
程溫華倚在門框上不時提點兩句，但她其實沒什麼好操心的——以陳洛現在的家底，就是把全京城最金貴的化妝師傅請來也不過一句話的事。
可小英和小玲非要攬這活兒，說姑姑結婚必須她們親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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