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親自開口的事，沒人敢怠慢。
接活的當天夜裡，兩百多人就撒了出去，散成網覆住閆酥月周遭的每寸地面。
從街頭賣藝的鑼鼓聲到巷尾倒泔水的動靜，全落在他們眼裡。
別說拍花子的、掏兜的佛爺，就算當地那些盤踞的地頭蛇動了念頭——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腕子夠不夠擰得過這陣風。
但閆酥月對此一無所知。
她正被孩子們裹挾著，像一顆投入沸水的方糖，在人群裡化開。
大大小小的孩子攥著零錢衝向各種小攤，糖葫蘆、油糕、炸灌腸……每隻小手裡塞得滿滿當當，油星子順著嘴角亮晶晶地淌。
她這個當“頭目”
的也不甘示弱——四根繩索系在腰間，末端拴著最小的幾個孩子，像牽著一串風箏。
她左手捏著剛吹好的糖人，右手攥著裹滿芝麻的糖葫蘆和滋滋冒油的烤肉串，腮幫子鼓著，咀嚼的間隙還要抽空去咬糖葫蘆的殼。
脆響咔咔地炸開。
就這麼大半天的功夫，她從陳洛手裡“搶”
來的五百七十八塊三毛錢，已經花出去五十多塊。
口袋裡的鈔票薄了一層，她卻渾然不覺，只顧著把糖人遞到一個踮腳的孩子嘴邊。
有人說過一句老話——財不露白。
可看看眼前這光景，哪兒還有人在意這個。
閆酥月這兩日花起錢來完全沒個節制，加上她跟孩子身上那幾件衣裳，料子跟剪裁一看就不是街邊攤上能買到的玩意兒，這自然就招來了不該有的眼睛。
她正打算帶孩子們拐過街角去看那頭金紅相間的舞獅，人群裡已經有幾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朝她們這邊靠了過來。
街上人擠人，那四個便衣警衛雖說繃著根弦，可架不住對方全是地頭蛇裡滾出來的老手，一時半會兒壓根沒嗅出半點不對勁。
倒是老馬他們撒出去的那些人，在那幾道影子剛貼上來的一瞬間就咬住了。
畢竟這些人以前自己就是在街上刨食的，那點路數，擱他們眼裡跟小孩過家家沒兩樣。
離閆酥月她們不到五步遠的人群縫隙裡，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眯著眼，壓低嗓子對旁邊的人說了句：“去跟馬哥和孟哥吱一聲，有不開眼的湊上來了，問他們是要全摁住還是怎麼著。”
他身邊那人點了下頭，身子一縮，像條泥鰍似的鑽進了人堆裡，轉眼就沒了影。
留下的花襯衫沒再多話，手指在褲縫邊快速比劃了兩個手勢。
幾乎同時，人群裡悄無聲息地多出了十幾道身影，像撒網一樣朝閆酥月她們圍了過去。
動作輕得跟貓踩棉花似的，可人一多，空氣裡那股不對勁兒的味道終於濃到蓋不住了。
警衛處那四個人幾乎是同時繃緊了脊背。
“壞了，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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