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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懷裡咯咯笑的小孩兒交到小英手裡，又從沙發上撐起身子，踩著拖鞋走到梁曉燕背後。
那雙手按上肩膀的力度很輕，像在檢查一件棉質衣服上有沒有起毛球。”嫂子，”
她湊近耳側，聲氣帶著點撒嬌的尾音，“你這一整天都像被霜打過的草，是不是老惦記我哥在外頭的事？”
梁曉燕愣了愣神，那個瞬間她幾乎要把實話倒出來。
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對勁，只好舌尖一轉變成苦笑。”惦記倒不算，”
她垂下眼，聲音悶在嗓子眼裡，“就是覺得——”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在閆酥月耐心的目光裡把那些斷斷續續的心事傾倒出來。
說到最後她抓住閆酥月的手，指尖攥得發白。”小月，你說我是不是乾脆辭了這職位算了？好歹落得清靜。”
那些話像碎石頭一樣滾進空氣裡。
閆酥月的睫毛眨了兩下，她從小到大沒正經接觸過什麼公司業務，可她在哥哥陳洛身邊待了一年多，那男人說話做事的前後謀算她看在眼裡。
她腦子裡那些經營和人情的邏輯不是在課堂上學到的，是靠一頓頓家常飯桌上聽來的閒談積攢起來的。
沒等梁曉燕把“畢竟”
後面那句話吐乾淨，閆酥月已經把身子一轉，坐到了椅子扶手上。”嫂子你多想了，這麼安排其實挺合適。”
她說著伸出兩根手指比比，“週末你還能回來跟小英她們幾個在院子裡待著，她們喜歡你有空帶她們做點心。”
梁曉燕眉頭微微皺起來。”可你沒看見他們那副樣子，好像我根本就不是他們隊伍裡的人。”
“但是，”
閆酥月的聲音軟而穩，“他們把我哥當成隊伍裡的人啊。”
茶水間的燈管閃了一下，發出極輕微的嗡鳴。
梁曉燕攥著杯子的指節慢慢鬆開又收緊。
她從不是一個看不懂棋局的人。
閆酥月只說了一句輕飄飄的提點，她腦子裡那層薄霧就像被風吹開了。
她現在掛著的這個閒職，與其說是一份工作，不如說是一條繩索。
她坐在市局的格子間裡，那邊的辦公室就永遠有一把椅子留給陳洛。
一旦她遞上辭職信，那條紐帶就斷了。
就算周立民和王青貴還願意跟陳洛稱兄道弟，在正式場合裡也終究缺了一道結實的手續。
也許她當初被塞進那個崗位的時候，決策的人就想到了這一步棋子。
梁曉燕嘴角的弧度沒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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