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撥給吳彬陽的那通電話已經讓他後背冒汗，可他還是咬牙按下了粵省的長途區號。
聽筒裡嘟嘟響了幾聲，遠在千里之外的**國接起電話後愣了好半晌——他跑到南方沿海都躲不掉這口從天而降的黑鍋，嗓子裡像噎了塊生鐵。
兩通電話打完，周立民仍覺得腳底發虛。
他想起上個月陳洛和王老爺子在四合院裡聊到傍晚的畫面，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王夫人端著茶盞進進出出，笑聲隔著院牆都能聽見。
陳洛的乾妹妹正是老王的媳婦兒，這層關係像一根繩子緊緊纏住了他的腦子。
啪。
周立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響聲在走廊裡彈了好幾下。
他轉身就往門外衝，皮鞋踩得地面咚咚響，壓根顧不上這會兒陳洛是不是正站在講臺前。
什麼教學保密不保密，那些規矩現在全被他甩到了腦後。
王青貴坐在硬座上，火車剛啟動時顛得他肋骨發酸。
他掏出車票對了對座位號，屁股剛捱上那層薄薄的棕墊，餘光就掃見了小桌板中間壓著的一張東西。
那是一張照片，邊角有些磨損，可上面的人像清清楚楚——陳洛的臉就那麼安靜地躺在臺面上，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愣了一下。
陳洛的名字在四九城確實越來越響，可也不至於隨便哪趟火車上都能撞見他的照片吧？這玩意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正琢磨著，對面兩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忽然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個動作很輕地把照片抽走了，塞進外套內袋裡，然後兩個人腦袋湊到一起，嘴唇翕動著說起了什麼。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的轟隆聲蓋住了大部分音節，王青貴豎起耳朵也只抓住幾個破碎的氣音。
他盯著對面那兩頂壓得很低的帽簷，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敲了兩下。
火車車廂裡，王青貴閉著眼睛，耳朵卻捕捉到幾個發音。
那些音節不是中國任何地方的方言，倒像他以前見過的倭奴語調。
他心頭一緊——這兩個人，是潛伏的敵特？
但僅僅是幾個音節，他還不能確認。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把眼皮合上，讓自己沉進一種放鬆的狀態裡。
至於那兩個人，他們手裡握著陳洛的照片，不用說，目標就是陳洛本人。
他們不會半路下車，這他放心。
正調整呼吸，耳邊忽然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大哥，你好，我位置在裡面，能不能讓一下？”
王青貴愣了愣，睜開眼。
一張精心裝扮的臉近在咫尺，濃烈的香味鑽進鼻腔， ** 著他的嗅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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