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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曉芝記得自己去年帶一班時的滋味。
壓力像梅雨季的溼氣，無孔不入地滲進骨頭縫裡。
她看著閆酥月的側臉，那個曾經跟在她身後抄教案的小姑娘，如今坐到了同一張辦公桌前。
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說出了口：“別硬撐。”
閆酥月轉過臉來，睫毛在日光燈下投出淺淺的影子。”小芝姐，數學課我還是能拿得住的。”
她說話時嘴角有笑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當當地落在空氣裡，“這麼多年練下來了，出不了什麼亂子。”
黃曉芝的肩頭鬆了鬆。
她伸手拍在閆酥月肩上，手掌落下去時帶了力：“第一次當班主任，門道多。
遇到拿不準的，來問。
需要搭把手的，別憋著。
姐在這兒。”
“您放心好了。”
閆酥月側過頭，視線落在黃曉芝臉上，“我什麼時候是那種悶著頭自己扛事的人？別到時候嫌我煩就行。”
辦公室裡笑聲滾過地板磚。
旁邊那女孩看著她們，眼裡浮起一層薄薄的羨慕。
但一想到再過四十分鐘自己就要走進教室，指尖就涼了半截。
她七月剛走出水木大學的校門，八月就被導師塞進了附中。
椅子還沒坐熱，教案本上的字跡還在發乾，她就要面對幾十個比她小不了幾歲的學生。
平日裡她能跟人咋咋呼呼地開玩笑，可骨子裡比針眼還小。
站在講臺上的事，光是想一想，胃裡就開始泛酸。
要是擱幾十年後，她還能猶豫。
但在這個年代，鐵飯碗比什麼都瓷實。
老師這個行當本來就吃香，更何況是水木附中——親戚鄰居們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她爸兩個月前把流水席擺了三天，花出去的鈔票差不多是兩年的工資。
桌椅板凳抬進抬出，鞭炮碎屑掃了又掃。
要是她這時候敢說一個“不”
字，她爸真能把她腿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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