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空蕩蕩的。
雪天的傍晚，車本就少得可憐，連行人的影子都看不見幾道。
輪胎碾過積雪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車胎碾過最後一段路面時，副駕駛座上的陳洛瞥了眼儀表盤——從單位到家門口，統共九分半鐘。
引擎還沒徹底熄火，他就看見客廳窗戶裡透出的暖光，還有玻璃上貼著的剪紙窗花，那是小英她們放寒假後閒得慌剪的。
車輪撞上門口臺階邊的路沿石，發出一聲悶響。
屋裡頭，餘春花正把粥碗往桌中間推，四個女孩兒端著筷子，圍坐在餐桌邊。
閆酥月胳膊肘彎裡夾著個圓滾滾的小東西——四個月大的小煜興正被她舉高高，小傢伙咯咯笑著，口水拉成一條亮晶晶的細線，垂在她袖口上。
院子裡的女人早就習慣了汽車聲響。
王青貴每天雷打不動早晚兩趟，那輛局裡配的黑色轎車往來頻繁，耳朵都聽出了繭子。
可今天不一樣——梁曉燕剛才明明鑽進了臥室，說是有東西要找，這會兒卻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猛地撞開房門，拖鞋都沒顧得上穿好，啪嗒啪嗒衝過走廊，徑直推開了大門。
閆酥月手裡的小煜興正笑得開心，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下一秒就看見 ** 背影消失在門口。
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就變成了呆滯，接著小嘴一癟，“哇”
地一聲，淚珠子成串往下掉。
他拼命朝門口方向扭身子，小手小腳同時撲騰，閆酥月差點沒抱住。
“你個小沒良心的，”
閆酥月低頭用額頭碰了碰他冰涼的鼻尖，“姑姑我天天摟著你，還比不上你媽露個臉？”
她佯裝揚起巴掌，在小傢伙包著尿不溼的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發出噗噗的響聲。
小煜興根本不吃這套，哭聲拔高了一個調門，嗓子眼兒裡帶著顫音，擺出一副“今天不找到娘就哭斷氣”
的架勢。
閆酥月翻了個白眼，認命地扯過旁邊搭著的厚絨毯，把小傢伙從頭到腳裹成個小粽子，又氣又笑地在他耳邊嘀咕：“祖宗，怕你了。
帶你去找，再哭就不帶你去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的功夫，小煜興的哭聲果然收成了抽抽搭搭，小腦袋趴在她肩膀上，眼睛還紅著，鼻尖掛著淚珠，看起來可憐巴巴。
閆酥月心一軟，加快了步子。
門外，梁曉燕正站在那輛嶄新的白色轎車前面。
車漆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輪轂上的保護膜還沒撕乾淨。
她已經問過陳洛這是不是真的，可這會兒還是覺得整個人踩在棉花上。
她抬手想掐自己的臉頰——指尖剛碰到皮膚，冷風裡那層緊繃的觸感讓她縮回了手，冬天掐臉，痛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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