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前幾天夜裡起床上廁所，拉開房門的剎那，那股子冷風像刀子一樣剜進骨髓，她整個人僵在門框邊兒上，呼吸都差點兒停了。
打那以後，她就學乖了——早晨出門前得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風。
圍巾繞了三圈，帽子壓到眉毛，手套也是雙層的。
推門時先用腳尖試探著頂開一條縫，探了探頭確認外面沒有突然刮來的冷風，這才整個人擠出去。
雪花正簌簌往下落，落在鼻尖上瞬間融成冰涼的水珠。
她哈出一口白氣，踩著結冰的水泥地往院子外走，腳底板傳來的硬邦邦的觸感讓每一步都顯得小心翼翼。
走廊盡頭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夾雜著誰家收音機裡播報天氣的聲音——零下三十二度。
“醒了啊？怎麼不多睡會兒？”
陳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接著一雙手套被塞進她手裡，“喏，今天戴這個。”
手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閆酥月接過去時指尖碰到他的手背，發現他的手指比自己的還涼。
她抬頭看過去，陳洛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領口的扣子沒扣嚴實，露出的脖頸已經被凍得發紅。
這個從重生回來重新開始的男人，這一年裡做的事情讓她這個旁觀者都覺得心驚肉跳——飯店業務翻了將近十倍，他卻像臺永不停歇的機器，每天早晨第一個到店裡，晚上最後一個走。
半個月前公司正式掛牌那天，陳洛坐在辦公桌後面籤檔案，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裡，他說：“你當總經理，百分之五的股份。”
閆酥月當時愣了幾秒，以為自己在做夢。
她怎麼都想不到，這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人會把這麼大一攤子事交到她手上。
那家飯店從最初的小門面擴張成三層樓的大館子，光後廚就有十五個人，每天翻桌能翻四輪。
她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但奇怪的是越忙越精神，好像有使不完的勁兒。
陳勁和徐筱染兩口子佔了百分之三的股份。
這段時間徐筱染挺著六個月大的肚子還在幫忙收銀，陳勁則是每天騎腳踏車去各個分店巡查，車把上掛著的帆布袋裡裝著賬本和現金。
還有剩下那百分之二，陳洛分給了後廚燒火的王師傅、跑堂的小周、洗菜的老劉頭——年後這些人要被派去其他飯店當店長。
公社那邊的滷味兒鋪子也不消停。
陳振華抓住年前的市場，一口氣在公社開了三家新鋪子，現在整個公社但凡有人要買滷味兒，十條裡有八條都會走進這家店。
陳洛沒給滷味兒生意註冊公司，但私下給了陳振華百分之三的股份，李慶霞和另外兩個妯娌每人百分之一，其餘的打雜的學徒的跑腿的全都有零頭股份。
分股份那天，李慶霞攥著那張寫著數字的紙，手抖得差點兒撕破。
陳洛不是沒想過把攤子全攏起來。
有回深夜在店裡算賬時，他看著賬本上每月二十萬出頭的純利潤——這在人均工資還不到四十塊的年頭簡直是天文數字——腦子裡轉過成立集團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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