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女人家，從前在村裡刨土過活，字都不識幾個。
可自從年前跟著陳洛在這間鋪子裡忙前忙後，公社的頭頭見過，縣裡的幹部也打過照面。
到了市裡，連市裡幾個管事的也都認得她。
眼下倒好，兩個工人當著她的面吆五喝六地擺排場。
那個瘦高個兒和壯漢在廠裡熬了二十多年，手藝沒見長多少，倒把看人臉色的本事練得滾瓜爛熟。
林殊芳那句話說得很輕，可他們都聽得出裡面裹著的火氣。
按照陳洛以前定下來的規矩，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笑臉，哪怕心裡再窩火，也不能跟錢過不去。
可此刻她已經壓不住那股煩躁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腳下已經生了退意。
一頓飯不吃餓不死人，廠裡的食堂也能湊合，大不了明天再來。
得罪了林殊芳，再把陳洛惹出來，後果他們扛不住。
就在他們準備低頭服軟的當口，瘦高個兒身後閃出個年輕人，瞧著也就二十出頭，聲音帶著刺：“老闆，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來吃飯又不是不給錢，不想賣就直說，犯得著這麼擠兌人？”
話音還沒落地，壯漢身後也蹦出個半大小子，口氣更衝：“老闆，我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但你剛才那話是不是看不起我師父？覺得他喊你一聲嫂子，你就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信不信我——”
後半句被一巴掌捂在嘴裡，那小子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不服氣。
整個飯館都安靜了。
沒走的客人、店裡的夥計，全拿眼睛盯著那兩個毛頭小子。
陳振營的臉色已經鐵青得嚇人，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陳洛的叮囑像根繩子勒在他腦子裡，一遍遍提醒他別動手，可他自己也不知道這繩子還能撐多久。
林殊芳察覺到肩膀上的那隻手微微發顫，眼珠一轉，把手按在陳振營肩上，嘴角勾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緩緩從瘦高個兒移到壯漢臉上：“這也是你們倆的意思？”
兩個人拼命搖頭，轉身各自朝那個多嘴的年輕人甩了一巴掌。
脆響聲後，兩個小子傻了眼。
瘦高個兒和壯漢同時鬆了口氣，轉回身來，話幾乎是從嘴裡滾出去的——
“嫂子，那是我徒弟，剛從學校出來，沒見過世面，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回去我指定收拾他，讓他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嫂子，那是我本家侄子，也是剛出校門，不懂事。
您要怎麼辦，我都認。”
林殊芳猛吸一口氣，胸腔裡憋著的那股勁兒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們倆帶的人有什麼樑子，我懶得打聽。
你們想在這兒翻什麼浪，我也沒興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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