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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裡誰不曉得老梁家要翻身？六個能吃公家飯的，三個月月領百八十塊，三個在公社衙門裡坐著，更別提那個在市裡能通天的小姑爺——聽說梁家小姑子都進了市局，鐵飯碗端得穩穩當當。
伊娃和瑟琳娜是沒了爹孃的孤兒，能嫁進這樣的人家，那是祖宗墳頭冒青煙才換來的福分。
瑟琳娜起初還有點擰巴。
按李慶霞的說法，她比梁興言大了三歲，對方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半大小子。
可架不住伊娃在旁邊一勺一勺地灌蜜：“你想想，嫁過去天天能吃飽肚子，不用下地掙工分，往後興許還能在公社裡掛個名領工資。”
瑟琳娜的耳根子就軟了。
她家在那邊也是踩在泥地裡的底層人，吃飽穿暖這種事，從前想都不敢想。
伊娃甚至巴不得梁興言現在就撂下書本子去領證。
那樣她就能順理成章地開口，讓堂弟那一家子拉扯拉扯自己。
所以中午頭兒太陽最毒的時候，她硬是把瑟琳娜打發回了梁志文家——讓兩個小年輕先湊一塊兒，混個臉熟。
梁興言從外頭咋咋呼呼地衝進門時，李慶霞二話沒說，一巴掌糊在他後腦勺上：“嚎什麼嚎？誰讓你嚎了？”
掌風帶得他脖子一歪。
“我又沒逼你明天就拜堂。”
李慶霞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看你能不能考上高中。
要是考上了，我跟瑟琳娜商量過了，等你高中畢業再辦事。
要是考不上——哼，老老實實在家把婚結了。
回頭我去找你小姑父走動走動，給你們倆都尋個差事。”
梁興言揉著後腦勺，委屈巴拉地坐下。
眼角的餘光瞟過瑟琳娜。
她確實生得不賴，鼻樑挺，眼窩深，皮膚白得不像在地裡刨食的人。
可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以前在鎮上見過的那幾個上了年紀的毛子女人——腰身粗得像水缸，臉上的肉耷拉下來，走路都喘。
他打了個寒顫，筷子差點沒捏住。
他才多大？這事兒說什麼也不能應。
誰知道幾年後瑟琳娜會不會也膨脹成那個模樣？擱在以前，家裡窮得叮噹響，他大概也就認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覺得自個兒有資格挑一挑了。
不知道是什麼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轉，梁興言重重地籲出一口氣，像是卸掉了什麼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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