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書記正琢磨著要不要去陳家抱抱那個滿月娃娃，同一時間，老城區的院子裡飄著一股黴味。
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幾十個人縮在牆根下，有的蹲著，有的坐在磚頭上，沒人說話。
餘廣坤的一條腿搭在長凳上，手肘撐著膝蓋，盯著面前這一片低垂的腦袋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把菸頭狠狠摁滅在鞋底。
“你們自己說說，這一段日子，老子沒虧待過誰吧？”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打著落哥的旗號，活兒是老子找的，錢是老子分的。
八十七個人，翻遍了口袋，湊不出五百塊。”
有人偷偷把褲兜往外掏了掏，露出一角皺巴巴的毛票，又飛快塞回去。
餘廣坤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又停住。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臉，最後落在地上某個空煙盒上。”你們每人這幾個月至少掙了一百多塊，錢呢？都他媽吃進肚子裡了？”
沒人應聲。
有個瘦高個兒舔了舔嘴唇，把視線移向別處。
牆角那隻瘸腿的狗趴著，耳朵貼在地面上，偶爾擺動一下尾巴。
他昨天下午在信託商店櫥窗裡看見那塊紫翡時，手指就貼在玻璃上沒移開過。
賣家開口要兩千，他兜裡揣著一千出頭。
本來覺得這不是什麼大問題——手底下百來號人，每人湊十塊都用不完。
這小半年來，他確實帶著這群人掙了錢，沒昧過一分。
可現在他面前只堆著四百三十三塊六毛七分。
一毛的硬幣在黑乎乎的桌面上反著光。
“老大……”
一個縮在最邊上的年輕人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那個，西區的劉老憨兒還欠著咱們三百多，要不……”
話沒說完，餘廣坤已經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是不是缺心眼？”
他壓著嗓子，撥出的氣都帶著火，“劉老憨兒傢什麼鍋底你不知道？他欠的是五十三塊本金，剩下那三百全是利息。
這事兒傳到落哥耳朵裡，咱們還想不想上岸？”
那年輕人的脖子幾乎縮排衣領裡，耳朵尖紅得發燙。
周圍幾個人把臉埋得更低，有人開始無意識地摳著手上的死皮。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只有風把牆頭的枯草吹得沙沙響。
餘廣坤扯了扯襯衫領口，拇指和食指掐住眉心，來回揉了揉。
他知道這群人不靠譜，但這程度——他差點笑出來，笑到最後嘴角又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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