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壯漢壓著他的肩膀和後背，他的臉貼著地面，泥土粘在鼻尖和眉毛上。
他的婆娘侯盼娣癱坐在旁邊的一棵槐樹底下，哭得嗓子都啞了，聲音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今天天還沒亮透，就有人跑到陳向前家裡砸門，說看見陳向濤拎著一包東西往養雞場後牆摸過去，手裡還攥著個注射器。
陳向前連鞋都沒穿好就衝出了門，跑到養雞場的時候，陳向濤正蹲在飼料倉庫的牆角，手已經摸到了通風口的鐵絲網。
要不是抓住得及時，那一包藥粉怕是要全倒進飼料桶裡了。
陳振堯從人群裡走出來，把一個牛皮紙的藥包遞到陳向前面前。
紙包已經被揉得皺皺巴巴，封口處還沾著灰白色的粉末。
他壓低聲音說：“爹，搜出來了。
這是老鼠藥，劇毒的。”
陳向前接過藥包，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
那股刺鼻的氣味衝進鼻腔，他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他把藥包往地上一摔，聲音像石頭砸在鐵板上：“陳向濤，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地上的陳向濤拼命地搖頭，喉嚨裡的嗚嗚聲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全是血絲，像是在喊什麼，可嘴裡的布條塞得太深，舌頭根本動不了。
壓在肩膀上的三個漢子又加了幾分力氣，他的臉重新埋進了土裡。
村公所裡煤油燈燒得噼啪響，光暈在牆皮坑窪處打著顫。
陳向前的巴掌剛落在陳向濤臉上餘韻還沒消散，空氣裡晾著股子汗臭混著劣質菸葉的酸味。
陳向濤歪著頭，脖頸梗成鐵棍，目光釘在牆角那隻跑過三隻蟑螂的洞上—就是不往人堆裡瞧。
有人啐了一口唾沫，唾沫星子砸在泥地上濺起細灰。”陳向濤，你 ** 是不是嫌命長？”
嗓音沙啞得像是喉嚨裡塞了塊鏽鐵。
陳向濤肩頭抖了一抖，指節攥得發白。
錢是姓趙的塞給他的，信封裡十二張工農兵的票子還壓在炕蓆底下，枕著那沓子票子他一整夜沒閤眼。
凌晨三點摸到養殖場後牆，水瓢裡的藥粉一沾水面就化得無影無蹤。
“老三，你讓開。”
陳向前推開擋道的人，膝蓋抵到陳向濤胸口，骨頭碰撞的悶響在屋子裡來回彈跳。”我再問你一遍，誰讓你往飲水槽裡倒東西的？”
陳向濤的牙咬得咯吱響。
他婆娘侯盼娣從門檻外撲進來，膝蓋砸在地上跟搗蒜似的，額頭磕在泥地留下橢圓形的深印。”三哥！三哥！他就是眼紅！他看不得別人碗裡有肉！你就當剁他一根手指頭教訓教訓！”
後頭有人嗤笑出聲：“剁手指？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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