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扛著皮毛尚溫的虎屍，迎面撞上地平線上撕開的第一道灰白光線。
呼吸凝成白霧，他在山坡上站了片刻。
遠處村莊的輪廓還沉睡在暗藍色的薄霧裡，土坯房的煙囪沒有一縷炊煙。
他決定繞開那條泥土路，順著溪谷向西北方向移動。
鞋底踩碎冰層的聲音很清脆，像咬斷一根凍僵的骨頭。
他腦子裡轉著那個問題：背後那個組織還會不會派人來填補這七個窟窿。
但如果他們真敢來，就得掂量內地這邊會不會拿這些 ** 大做文章。
畢竟二十多年前那場以一敵十七的戰役還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們記憶裡，內地的軍人被稱作“世界第一”
不是靠吹噓吹出來的。
冬將軍能埋葬拿破崙和 ** 的遠征軍，可對這塊土地上的軍人來說，鬆軟的積雪只配掩蓋腳印。
他不打算回村，甚至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回來過。
梁建國說得對——獵戶的死，絕對不能和他沾上半點關係。
不是心冷，而是他太清楚那套邏輯：你給了一斗米，對方明天會想要一石，等你給不起了，恩情就變成了仇恨。
事後他可以用別的名目給那家送些錢糧，但次數只能是一次，並且理由必須編織得天衣無縫。
村裡人一覺醒來，對昨夜發生的事毫無察覺。
只有梁志文三兄弟去給老爹送早飯時，發現老爺子坐在門檻上，手指捏著煙桿卻忘了 ** ，眼神盯著院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枯枝發呆。
老三梁志斌嘀咕了一句：“老爹這是咋了？”
老二梁志武搖了搖頭，把饅頭遞過去，老爺子接過去就擱在膝蓋上，沒咬也沒說話。
兄弟仨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把事情歸結為老孃離家太久，老頭子一個人悶壞了。
出村的土路上，梁志文突然放慢腳步，搓了搓凍僵的耳朵：“小妹快出月子了吧？”
梁志武愣了一下，掰著指頭算：“好像還差十來天？”
梁志斌咂了咂嘴：“大哥，你不會想這時候把娘叫回來吧？小妹那邊正需要人照顧，多留些日子不行？”
梁志文嘆了口氣，撥出的白氣在晨光裡散成一片：“你以為我想？你看看爹那個樣子，跟丟了魂似的。
再不把娘接回來，我怕他憋出病。
小妹那兒又不算遠，等娘回來歇兩天，再過去看也是一樣。”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不容反駁的疲倦。
兩個弟弟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沒再吭聲。
他們知道大哥說得對——老爹的身體要是因為這個出了事，他們三個哭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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