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建國伸手在他後背拍了一巴掌，勁兒不小，震得王老三往前踉蹌半步。
他轉身往屋裡走，嘴裡嘟囔著：“你兒子在市裡上班，這事兒整個公社誰不知道？天天掛在嘴邊顯擺，你也不嫌牙磣。
我閨女現在在市局，女婿那是上過報紙的英雄，三個兒子兒媳全在公社，我說啥了？趕緊滾蛋，沒功夫跟你在這兒扯淡。”
梁建國話音落了半晌，那老人像塊石頭似的蹲在原地，壓根沒抬頭看他一眼。
指縫間夾著的菸捲燃出一縷青灰，慢悠悠往上飄，他吸了一口，又從煙盒裡抽出兩支，夾在耳後，這才晃著膝蓋站起身。
站定後，他拿菸頭點了點梁建國的方向：“老梁啊，我說句難聽的——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我比你多活兩年，你聽我的，這煙往後少碰。
抽不完也別糟蹋，送到我那兒去。
我都這歲數了，活夠了，死了拉倒。
你不一樣，你還嫩著呢。”
這話一出來，梁建國胸口那塊火噌地躥到了嗓子眼。
他嗓門猛地炸開：“林大狗，你們老林家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沒臉沒皮的東西！我現在就去找建邦，我倒要看看你們林家的事他管不管！他要是不管，我就賴在村委會不走！”
他話音還沒落地，林大狗嗖一下躥了出去，連句客套話都沒撂下，腳底板跟抹了油似的。
梁建國愣在原地，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那大半包煙沒了影——那是前幾天女婿從外地帶回來的熊貓煙，他自個兒都沒捨得抽幾口，就這麼被那老東西順走了。
村子再大也少不了幾個不要臉的主兒。
林大狗就是這一帶出了名的無賴，臉皮厚得跟城牆拐角似的，仗著“沒臉沒皮天下無敵”
這套歪理，活成了全村人提起就皺眉的貨色。
可偏偏誰也不能真拿他怎麼樣。
他雖說討人嫌，倒也沒幹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來，就是純粹的噁心人。
總不能因為他耍無賴就把人捆起來打一頓？
更要命的是，林大狗這副德行讓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光棍一條。
早些年倒是結過一次婚，可沒過兩年，他媳婦實在受不了他那副死皮賴臉的模樣，捲了包袱跑路了。
據說後來有人傳，那女人跑過了國境線。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村裡的鄉親們都怕惹毛了他，只好咬著牙忍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梁建國正琢磨著怎麼給那老東西一個教訓，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跟著，一陣風從他身側掠了過去。
他扭頭一看，只見陳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院子裡了，步子都沒停，看都沒看他一眼便一頭扎進了屋裡。
梁建國愣了愣，四下掃了一圈，確認沒人注意到這邊，才轉身跟進去把院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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