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人揉著太陽穴，滿臉無奈：“滾蛋——”
話音沒落，王青貴已經從椅子上彈起來，轉身就往外走。
還沒等他邁出第二步，身後又傳來聲音：“回來！誰讓你走了？”
王青貴一臉茫然地回過頭，腦袋上頂著三個問號。
桌後那人深吸一口氣，壓著火氣，一字一頓地說：“過了中午，省裡的袁書記要過來。
今天下午，他會親自把獎章證書和獎勵送到陳洛手裡。
你到時候跟著去。”
話音剛落，他怕王青貴那張狗嘴裡再吐出什麼噎人的話，直接擺手補了一句：“現在你可以滾了。”
王青貴咧嘴露出兩排白牙：“那我這回是真走了啊……”
“滾！”
辦公室門關上後，桌後那人突然憋不住笑出聲來。
他低頭看了眼桌上的檔案，又嘆了口氣，那口氣像是排出了整個胸腔裡的渾濁空氣。
窗外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牆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拿起保溫杯喝了口茶，目光再次落迴文件上的名字——陳洛。
百貨大樓的入口像一張貪婪的嘴，把梁曉燕和閆酥月吞進去之後，兩個人就像被擰緊了發條的玩具，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知疲倦的勁兒。
上輩子，陳洛老聽那些小年輕抱怨，說陪物件逛街是這世上最折磨人的活計。
那時候他聽了，心裡沒起半點波瀾。
不管是哪一輩子，他都沒正兒八經陪梁曉燕逛過街。
家裡還沒出變故之前，他倆的日子就像上了磨盤的驢，吃飯、上工、睡覺，一天天繞著圈轉。
八年多，梁曉燕連公社那道門檻都沒邁出去過。
這輩子雖然分了家，手頭也寬裕了不少，可她骨子裡還是那個不愛折騰的小女人，偶爾出來轉轉，眼睛也只是看看，兜裡的錢捂得嚴嚴實實。
她從不會拽著他做這做那，所以嚴格說起來，今天還是他頭一回，這麼純粹地陪自家媳婦兒出來散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閆酥月在旁邊撐腰，今天的梁曉燕像是換了個人。
姑嫂兩個紮在成衣區裡，這件摸兩下料子，那件扯起來比劃比劃，嘴裡嘰嘰喳喳，幾乎每一件掛著的衣裳都能被她們翻來覆去地說上幾句。
可要說掏錢買——到現在一件也沒出手。
陳洛一開始還能耐著性子跟在後頭，後來實在撐不住了。
倒不是兩條腿沒力氣，而是杵在她們旁邊，他覺得自己活像個多餘的木樁子，那滋味說不上來的彆扭。
索性他溜達到櫃檯邊，靠著檯面遠遠看著她們，心裡打定了主意：她們挑好了，他過去付賬就行，別的愛咋咋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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