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國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青白交錯的皮肉像被凍裂的牆面。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沒擠出半個字來——陳洛剛才那幾句話，就像一把鈍刀，生生把他話裡那層遮羞布給剮了下來。
沒等徐建國緩過勁兒，陳洛的手已經拍上他肩頭。”我本來挺樂意跟你徐大廠長攀上這門親戚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你去我們村兒那回，確實沒跟某些人一樣把眼珠子長在頭頂上。
我也看得出來，你沒瞧不起我弟，所以一見面我就喊了你一聲徐叔。”
他頓了頓，手指在徐建國肩上輕輕叩了兩下，力道不大，卻讓徐建國的肩膀不自覺地往下一沉。”可你轉頭就捅了我這一刀。
這事兒先擱著，以後怎麼處，不看我說什麼，得看你徐大廠長怎麼做。
話就說到這兒，走了。”
他壓根沒等徐建國回話，步子邁開，徑直出了大院。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聲一聲，越走越遠。
其實陳洛心裡清楚，今天這合同能籤，說明他壓根沒打算跟徐建國把臉撕到碎。
可誰讓陳勁是他兄弟？還是他最親近的那個。
昨晚他那些話說得重，無非是讓陳勁明白——有些事他陳洛能睜隻眼閉隻眼，但有些事，沒得商量。
他信陳勁聽得懂。
按他對那兄弟的瞭解，昨晚一回去，陳勁肯定已經把話跟徐建國掰扯明白了。
今天徐建國跑來找吳彬陽，陳洛也明白，八成是棉紡廠那幫領導班子把他架到火上烤。
可辦公室裡那些話，從徐建國嘴裡說出來，他不愛聽。
所以得讓徐建國長點記性，讓那顆被底下人捧暈的腦袋，好好吹吹冷風。
徐建國站在原地，盯著陳洛消失的方向，愣得跟根木樁似的。
冷風捲過來，他才猛地打了個哆嗦，低頭看一眼手裡的合同紙，嘴角扯出個苦得發澀的弧度。
推上腳踏車，拐彎，往家的方向去了。
市局家屬院那間廚房裡，油煙味混著醬油的鹹香往上竄。
梁曉燕正手把手教閆酥月切菜，刀落砧板的聲響一下接一下。
可閆酥月握著菜刀的手明顯心不在焉，刀刃剁下去的地方，歪歪扭扭，離她指的線差了一截。
梁曉燕瞥了她一眼，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打從今天一早，這丫頭把四個閨女送出家屬院大門口之後，整個人就跟讓人抽走了魂似的。
不知道的，怕要以為那四個丫頭是她親生的。
梁曉燕自己也惦記，可真沒到閆酥月這副丟了半條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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