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現在。等這波輿情過去。等你們公司穩定下來。等市場重新信你們。到那時候,你再來找我。我孫某人的門,永遠開著。但現在——你讓我幫你,我幫不了。我幫了你,我自己倒黴。我倒黴了,我手底下幾十個員工跟著倒黴。趙磊,你說,我該怎麼辦?”
趙磊坐在椅子上,看著孫老闆。孫老闆的目光是坦誠的,沒有閃躲。他不是在推諉,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在問一個問題——他該怎麼辦。
趙磊想說“你跟我籤一批貨,三個月賬期,賣不出去我全額退”。他想說“你只需要放一個貨架,讓客戶試喝”。他想說“你信我趙磊一次”。但這些話卡在喉嚨裡,出不來。因為他知道,孫老闆說的是對的。市場不信美思康宸。他跑再多客戶,也改變不了市場。他見再多的人,也抵不過群裡那十幾條訊息。
他沉默了。他坐在那裡,看著桌上的茶杯。茶己經涼了。他沒有喝。他想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
“孫哥,”他說,“你說得對。市場不信我們。你說得對。我跑再多客戶也沒用。你說得對。你不幫我,我理解。”
他站起來。
“但我跟你說一句話——美思康宸不會倒。你以後會知道的。”
孫老闆站起來,伸出手。趙磊握了握他的手。孫老闆說:“趙磊,你也保重。你要是想換個地方——”
“謝謝孫哥。但我現在不走。”
趙磊拿起桌上的樣品箱。他走出萬康源,站在羅湖老工業區的院子裡。太陽己經偏西了,光線從樓縫裡斜射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樣品箱放在地上,掏出手機。
他翻開堅守群。群裡有人發了一條訊息。是李春燕。她說:“趙哥今天跑渠道辛苦了。我這邊今天出了一個新客戶,買了三盒。不多,但我跟她說——‘你先喝,喝完覺得好再買’。”
然後是第二條。何秀英:“趙哥,我在工廠。陳鐵山帶我們看了生產線。我拍了影片發到我團隊群了。今天下午出了兩百盒。”
然後是第三條。柔子:“今天的代理端回款出來了——六十七萬。比昨天多了十二萬。”
趙磊看著那些訊息。他把手機貼在額頭上,閉了幾秒眼。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拎起樣品箱,走到車旁邊。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他發動了車,開出羅湖老工業區。他上了濱河大道,往南山方向開。車流很密,他開得很慢。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上。晚風吹進來,帶著海邊的潮氣。
他想起孫老闆問的那個問題——“趙磊,你說,我該怎麼辦?”
他回答不出來。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跑了三天,見了十西家客戶,成功了零家。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裡,該見誰,該說什麼。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停。
他掏出手機,撥了鄧瑾兮的電話。
“鄧總,我今天又跑了三家。都沒成。孫老闆給我看了截圖,很多人在群裡說我們不行了。傳得到處都是。”
鄧瑾兮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說:“趙磊,你今天跑了三家,都沒成。那你知道今天公司出了多少貨嗎?”
“多少?”
“柔子剛統計的,六十七萬回款。比昨天多了十二萬。李春燕出了一個新客戶。何秀英在工廠又下了兩百盒。陳麗那邊今天出了六十多盒。彩虹首播間今天出了西十多單。加上電商和線下,今天一天的回款是——七十三萬。”
趙磊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趙磊,你跑了三家客戶,都沒成。但公司今天多收了七十三萬。為什麼?因為那些還在的人,沒有‘等市場好了再說’。她們在賣。一盒一盒賣。你不知道她們的名字,但她們在做事。”
趙磊的眼眶熱了。他把車窗搖下來,讓風吹在臉上。
“趙磊,你明天還跑嗎?”鄧瑾兮問。
趙磊想了想。然後他說:“跑。”
“跑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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