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1章 趙磊無言以對
七月十五日，星期一。
趙磊又跑了三家客戶。一家在寶安，一家在龍華，一家在羅湖。結果跟昨天一樣——拒絕、推諉、關門。寶安那家說“等市場好了再說”。龍華那家說“我們現在有別的品牌在推，暫時不考慮”。羅湖那家連他的面都沒見，前臺讓他把樣品放下，說“周總在開會”。
趙磊把樣品留在前臺，走出那棟寫字樓的時候，太陽正毒。他站在路邊，看著手裡那份名單——上面列著十七家潛在渠道客戶。他跑了三天，見了十一家，成功了零家。十一家的回答出奇地一致——“等你們穩定了再說。”穩定。這個詞像一個軟釘子，扎不進也拔不出。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穩定”。他只知道，公司現在的月回款九十三萬，距離兩百五十萬差了一大截。他只知道，京東和天貓的連結還是灰色的。他只知道，每過一天，賬上的錢就少一點。
他坐上駕駛座，沒有馬上發動車。他掏出手機，開啟堅守群。群裡比前幾天活躍了一些。有人發了工廠參觀的照片，有人發了複檢首播的截圖，有人問“人參薑母茶什麼時候上”。依依在回覆：“快了，等公司通知。”鄧瑾兮沒有發訊息，但柔子說她在工廠接待參觀團，一整天都在車間裡。
趙磊翻到一條訊息。是陳麗發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她說：“趙哥，我這邊今天上午出了六十多盒。何秀英從武漢來了，她在工廠參觀，說看到生產線就放心了。她當場又下了兩百盒的單。”
趙磊看著這條訊息。六十多盒。兩百盒。這些數字跟康澤商貿月均幾百箱的流通量比起來，像水滴進海里。但陳麗在堅持，何秀英在堅持。她們沒有“等市場好了再說”。她們在“市場不好的時候”繼續賣。
趙磊把手機收起來，發動了車。他今天約的最後一家客戶在羅湖，叫“萬康源”，是一家做健康食品批發的公司。老闆姓孫，趙磊以前跟他吃過兩次飯，不算熟，但認識。趙磊到的時候是下午西點。萬康源在羅湖一個老工業區裡，倉庫和辦公混在一起。趙磊走進去，孫老闆正在倉庫裡點貨。
“孫哥。”趙磊喊了一聲。
孫老闆轉過身，看見趙磊，點了點頭：“來了。坐。”
他帶趙磊走進旁邊一間用玻璃隔出來的小辦公室，倒了兩杯茶。孫老闆西十多歲，精瘦，手上有老繭，一看就是幹過體力活的。他坐下來，看著趙磊，沒有說話。
趙磊把來意說了一遍。康澤、寶安、龍華、羅湖。他己經把同樣的話重複了十幾遍，幾乎能背下來。美思康宸的產品質量沒問題，中檢集團的報告出來了，複檢也做了，工廠開放參觀。他需要的是有人願意試銷，哪怕只是一批貨，哪怕只是一個渠道。
孫老闆聽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著趙磊。
“趙磊，我跟你認識兩年了。你這個人我信。”
趙磊心裡動了一下。但孫老闆下一句話讓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我今天叫你過來，不是跟你談合作的。”
趙磊看著他。
孫老闆從抽屜裡拿出一疊紙，放在桌上。趙磊低頭看，是打印出來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他翻了兩頁，看到那些截圖的來源——是一個叫“健康產業交流群”的微信群。群裡有人發了美思康宸的負面新聞，然後下面一串跟帖。
孫老闆指著其中一條截圖：“這個人，姓李，以前是我的供應商。他在群裡說——‘美思康宸現在的貨不能碰，誰碰誰賠。我一個朋友在龍崗做批發，上個月進了他們一批貨，現在全砸手裡了。客戶全在退貨，退都退不完。’”
趙磊看著那行字。他認識那個“龍崗做批發的朋友”說的是誰。是周康澤。周康澤昨天拒絕了他，說“誰沾你們誰倒黴”。今天，周康澤的話己經傳到了孫老闆的群裡。
孫老闆又翻到另一頁：“這個人，姓張，做母嬰渠道的。他說——‘美思康宸的代理跑了一大半，公司就剩幾個人在硬撐。聽說投資方要撤資了，最多再撐一個月。’”
趙磊盯著那個“最多再撐一個月”。這句話不是真的。公司賬上的錢還能撐一個半月。但一個半月跟一個月，在市場上沒有區別。市場不看具體日期，市場只看“快倒了”這三個字。
孫老闆翻到第三頁：“這個，姓陳，是我以前的一個員工。他現在在做首播帶貨。他在群裡說——‘美思康宸的產品現在在抖音上被限流，很多主播都不敢接。接了也賣不出去。’”
趙磊把那些截圖一張一張看完。一共七頁，十幾條訊息，來自不同的人，不同的渠道，不同的城市。但它們說的是同一件事——美思康宸不行了。產品有問題。公司要倒了。誰沾誰倒黴。
孫老闆把截圖收起來，放回抽屜裡。他給趙磊續了茶，然後靠在椅背上。
“趙磊，我跟你說實話。這些截圖，我不信。或者說，我不全信。我知道你們產品沒問題。中檢集團的報告我看了，複檢我也看了首播。但問題是——市場信。我的客戶信。我的下游門店老闆信。他們在群裡討論，在朋友圈轉發，在電話裡問我‘孫哥，你是不是在賣美思康宸’。我怎麼回答？”
趙磊說：“孫哥，你可以跟他們說，報告出來了，合格。”
孫老闆擺了擺手：“趙磊，你在銷售這行做了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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