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但她的聲音，在恐慌的洪流中顯得那麼微弱
6月12日，晚上八點零七分。
彩虹從她媽媽家吃完飯出來，回到家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她換了拖鞋，走進客廳，開了燈，習慣性地拿起茶几上那部工作手機。螢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她被那些湧進來的訊息數量壓得手指一頓——未讀訊息一千三百多條，分佈在十幾個群裡。
她先點開了自己那個“核心培訓群”。下午她在群裡發的那段話下面，跟著三十幾條回覆，大部分是“彩虹姐我跟你”和“我不走了”。但她在名單裡數了數，她帶的七十多個人裡，明確回覆留下的只有二十幾個。剩下的西十幾個人，沒有在群裡說話，也沒有私聊她。那些人像是一塊水面上的浮萍，風一吹就往某個方向偏了一點，但她不知道她們偏到了哪裡。
她退出群聊，點開了私聊介面。未讀訊息裡有十幾條來自她團隊裡不同的人，內容大同小異——有人問“彩虹姐，蔓宸那邊給我私聊了，條件比政策上說的還好，你覺得我該不該去”；有人說“彩虹姐，我底下有兩個姐妹今天簽了蔓宸，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人說“彩虹姐，我本來想留下的，但我老公說那邊便宜兩成，錢才是實在的，我扛不住”。
彩虹看著那些訊息，一條一條地回覆。她跟每個人說的大致相同——先穩住、不要急、等三個月、產品沒上市之前不要籤。她的回覆很認真，每一條都打字打完，不復制貼上。她知道那些代理收到她的訊息之後會認真看，會權衡，會決定下一步做什麼。她的每一個字都可能影響一個人的決定。
但她心裡清楚，她的回覆速度趕不上訊息湧進來的速度。她回完一個人的同時，另外兩個人又發來了新訊息。那些訊息像漲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地拍上來，她的每一次回覆都只是把水暫時撥開一條縫，水馬上又合攏了。
晚上九點出頭，她接到了柔子的電話。
“彩虹，你看群了嗎？”柔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平時低一些，像是也忙了一整天之後沒怎麼停過。
“看了。我這邊回了十幾個人的私聊。有幾個人說留下，但大部分還在猶豫。她們說蔓宸那邊今天下午又加碼了，首批簽約的額外返點比早上說的又高了一些。”
柔子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她說：“我這邊也是。我今天下午聊了二十多個人，明確說留下的只有不到一半。其他人要麼說‘再想想’，要麼乾脆不回。有一個我親手帶出來的代理，今天下午在群裡說了一句‘柔子姐我走了’，然後就退群了。”
彩虹聽到“退群了”三個字的時候，把手機換了一邊貼著耳朵。她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面前茶几上那杯己經涼透的水。她想起那個退群的人是誰——是柔子帶了將近兩年的一個代理，叫小敏，業績一首不錯，跟柔子關係很近。她今天下午退群的時候大概沒有跟柔子單獨說，只是在群裡留了一句話就走了。
“柔子姐，”彩虹說，“你有沒有覺得，我們這兩天說的話好像沒什麼用？我們發訊息、私聊、打電話，說‘不要走’、‘再等等’、‘產品會有的’，但那些人聽了之後該走的還是走了。我們說的話好像只是讓她們在走之前多猶豫了一會兒，但最後的結果沒有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鐘。然後柔子說：“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彩虹，我算了算——如果沒有我們這兩天說的話，走的人可能會更多。你今天下午在群裡發了那段話之後，你團隊裡至少有十幾個人明確說留下了。那十幾個人如果沒有你那句話，可能也會跟著走。我們說的話是有用的，只是它的作用沒有大到讓所有人都留下來。”
彩虹把柔子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她知道柔子說得對——她的聲音確實留住了一部分人。但那個數字和流失的速度比起來，還是太小了。蔓宸那邊一天加一次碼，代理端一天走兩百多個人。她的聲音在這股洪流裡像是一根很細的杆子豎在河中間，水衝過來的時候能在它旁邊打一個轉，但水還是繼續往下流。
“柔子姐，”她說，“我們能不能跟依依姐商量一下，做一個統一的話術發給所有代理？現在每個人都在各自回覆，說法不一致，有的人被說服了，有的人還是慌。如果我們有一個統一的口徑，統一的說辭，統一的資料，是不是效果會好一些？”
柔子在電話那頭想了一拍，然後說：“你說得對。我今天下午跟依依說過這件事，她說她明天上午跟趙磊碰一下，看公司能不能出一個統一的說辭。但公司那邊的政策還沒出來，趙磊也不好說什麼。”
“那我們先自己做一個，”彩虹說，“不用等公司。我們把幾個核心的問題整理出來——蔓宸的產品什麼時候上市、美思康宸的生產有沒有停、新品還會不會上、代理政策會不會調——把答案固定下來，發給所有代理。讓大家用統一的口徑去回底下的人，這樣至少不會有人被不同的說法搞暈。”
柔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行。我現在就開始整理。你那邊把你團隊裡被問得最多的幾個問題發給我，我彙總一下，明天早上發群裡。”
“好。我現在就整理，發給你。”
掛了電話之後，彩虹開啟電腦，建了一個新的文件。她在文件最上面寫了一行字——“團隊常見問題應答口徑”。然後她開始回想今天一整天代理們問過的所有問題，那些問題在她腦子裡轉了一整天，每一個都帶著焦慮和不確定。她把它們一個一個地打出來：
蔓宸的產品到底什麼時候上市？
美思康宸的生產有沒有停？
研發部走了之後，新品還會不會上？
公司會不會調整代理政策？
如果蔓宸那邊一首加碼，我們怎麼辦？
聽說華南區走了好多人，是真的嗎？
公司會不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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