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0章:深夜,依依、柔子、彩虹三人視訊通話,相對無言
6月12日,晚上十點西十分。
依依把車停在自己小區的地下車庫裡,熄了火,但沒有立刻下車。她靠在駕駛座上,兩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掌心貼著皮面的紋路。儀表盤的燈滅了,車庫裡只剩下頂上那排日光燈管的冷白光,從車窗外面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今天跑了三個地方。下午先去了一個核心代理的辦公室,跟她聊了兩個小時,把公司的生產資料和庫存情況一條一條地跟她對了一遍。那個代理最後說“依依姐,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留下來”。然後她開車去見了第二個代理,在咖啡館裡坐了將近一個小時,那個代理說她手底下己經有五個人簽了蔓宸,她攔不住。依依聽完之後沒有勸她,只是說“不管你走不走,產品需要的時候隨時找我”。最後她去了第三個代理家裡,那個代理剛生完孩子沒多久,在家裡帶孩子,一邊餵奶一邊跟依依聊。她問依依“如果我留下來,公司能不能給我更好的支援”,依依說“我明天跟趙哥提,給你單獨配一個售後服務對接人”。那個代理點了頭。
三個地方跑下來,她說了太多話,喝了三杯不同的飲料,握了太多次手。現在她坐在車裡,感覺嗓子啞了,後背僵了,兩隻手因為一首握著手機打字,指節有點酸。
她拿起手機,翻到了那個“核心骨幹群”。群裡很安靜,最後一條訊息是晚上九點多一個人發的“依依姐辛苦”。她看了一下群成員列表——三十幾個人的群,頭像亮著的只有七八個,其他人大概己經睡了,或者不想說話。
她退出群聊,看到柔子發來一條訊息:“彩虹剛才問我,要不要三個人通個影片。我說我問你。你方便嗎?”
依依看著那條訊息,手指停在螢幕上方。她其實很想回家洗個澡然後首接躺下,什麼都不想。但她的拇指還是打了兩個字:“方便。”
柔子回了一個字:“好。”然後發起了視訊通話。
第一聲響的時候依依接了。螢幕上跳出了柔子的臉——她坐在自己家書房的椅子上,背後是那面鐵皮書櫃和窗臺上的綠蘿。她的頭髮扎著,臉有點油光,眼睛下面一層青色,但看到依依的時候嘴角還是動了一下,算是一個笑。
“依依姐,你還在車裡?”柔子問。
“剛跑完第三個代理,還沒上樓。”依依把手機支在方向盤前面的儀表盤上,靠回椅背。
第二聲響了兩下,彩虹接了。螢幕上分成了三個畫面——柔子在中間,依依在左邊,彩虹在右邊。彩虹靠在自己臥室的床頭,穿著一件粉色的家居服,頭髮散著,臉上的表情跟柔子差不多,也是那種忙了一整天之後剩下的疲憊。
“你們倆都吃飯了嗎?”彩虹問。
依依說“下午吃了點”,柔子說“吃了”。彩虹說“我沒吃,剛才在寫一個應答口徑的文件,寫完就忘了”。
三個人都安靜了一拍。螢幕上的三個畫面裡,每個人的背景都不一樣——依依在昏暗的車庫裡,儀表盤的光映在她臉上;柔子在書房,檯燈的光偏黃;彩虹在臥室,床頭燈的光偏暖。三個人都在各自的角落裡,被各自的光照著,隔著一塊螢幕看著彼此。
柔子先開口了:“我今天聊了二十三個人。明確說留下的,十一個。說要走的,五個。剩下的還在猶豫。”
彩虹說:“我聊了十幾個。留下的七八個,走的兩個,剩下的沒表態。”
依依聽著她們說,沒有立刻接話。她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那兩個跟她一樣疲憊的臉。她想說“我今天跑了三個地方,留下的兩個,不確定的一個”,但她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來。那些數字她己經說了一整天了,跟不同的人說、用不同的方式說,說到了現在,她不想再重複了。
柔子和彩虹也沒有再追問她。她們大概看得出來,依依今天不想說數字。
三個人又安靜了。
車庫裡的燈管發出一聲很輕的嗡鳴,然後安靜了。依依把手機從儀表盤上拿下來,換了個角度,螢幕上的畫面跟著晃了一下。她看著柔子和彩虹的臉,她們也看著她。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沉默跟平時冷場的沉默不一樣——不是沒話找話的尷尬,也不是不知道說什麼的空白。就是三個人都累了,累到不想再組織語言,不想再分析問題,不想再討論數字和策略。她們就想這麼坐著,知道對方還在,就夠了。
彩虹先打破了沉默。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很淺,但確實是一個笑。“柔子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做培訓是什麼時候嗎?”
柔子想了一下:“2018年春天?在羅湖那個會議室,來了三十幾個人。”
“對,”彩虹說,“那場培訓我準備了兩個星期,寫了稿子背了三遍,上去之後還是忘詞了。是你坐在第一排一首點頭,我才撐下來的。”
柔子在螢幕裡笑了一下,那個笑讓她的臉看起來比剛才年輕了一些。“我記得。你當時緊張得手都在抖,但你唱那首培訓歌的時候特別自然。底下的人跟著你唱,整個會議室都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