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趙磊沉默了一瞬,說了兩個字。
張啟明的後背靠進了椅背裡。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研發部的人員名單,那個名字確實在列——不算核心骨幹,但在美思康宸幹了快兩年,負責工藝文件的歸檔整理,位置不顯眼,但接觸面挺廣。
“你確定?”
“截圖在那個群裡截的,群管理標籤標得明明白白。剛才陳橙幫我查了後臺,這個人今天早上八點多把這個連結轉進了七個代理群,都配了一樣的文字。”
張啟明撥出一口氣。他轉頭看著窗外,天還是陰的,雲層比早上更厚了,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落雨。“你去跟林晚晴說了嗎?”
“沒有。我先來找你。”趙磊靠在他辦公桌邊上,兩隻手交叉扣在胸前,“啟明,這個事我琢磨了一路。一個研發部管文件的,突然開始往代理群裡轉負面訊息,還自己配了攻擊性文案——你覺得他是自己做的,還是有人指使的?”
張啟明沒有說話。他拉開抽屜,把早上那份他做了標註的文章影印件拿出來,翻到第三頁。第三頁最下面有一段“內部人士爆料”的原話,引用了兩個具體的技術引數——溪皇薏溼茶殺青工序的溫度範圍和時長——那些引數雖然不算核心機密,但確實不是外面的人隨便能查到的。
他把那段話指給趙磊看。
趙磊低頭讀了一遍,讀完之後沉默了好幾秒。“管文件的人……確實能接觸到這些。”
“而且,”張啟明說,“如果他只是看到文章之後轉發,不會同時往七個群裡發,也不會自己配那些文案。有人在統一組織。”
趙磊把手機解鎖,又看了一眼那個群裡的訊息記錄。他劃了幾下,然後把手機翻過來給張啟明看——那條訊息的釋出時間是今天上午八點零九分,而文章本身是今天凌晨釋出的。也就是說,這個人在文章出來之後的八個小時之內就看到了、讀完了、提煉了文案、配了轉發語、發進了七個群。
效率很高。像是有準備一樣。
趙磊把手機放回口袋。“我下午約了那個研發部的同事喝茶。”
“你約他他能來?”
“能。”趙磊扯了一下嘴角,“我說有一個新的培訓專案要問他拿一份工藝檔案目錄,正常的公事。他沒理由不來。”
張啟明看著趙磊。“你準備怎麼問?”
“不準備怎麼問。”趙磊首起身子,“先看他是不是還要往外發東西。如果他停手了,說明他知道分寸。如果他還在往外轉——”
他沒說完。張啟明替他補了一句:“那我們就知道他是站在哪邊的了。”
趙磊點了下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啟明,你那個宣告寫得怎麼樣了?”
“寫了快兩千字了。晚點給你看。”
“趕緊發。”趙磊說,“我那邊好幾個大代理都在問公司什麼時候正式回應。拖得越久信的人越多。”
門關上了。張啟明聽見趙磊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去了,很沉、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張啟明把電腦上的宣告文件重新開啟。他己經寫了第三版了,前兩版都推翻了重來——第一版太官方,像政府公告;第二版太情緒化,像在跟人吵架。第三版他想寫的是一種“把事實攤開”的感覺,不刻意煽情,也不刻意冷漠,就是把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放好,讓你自己看。
他敲下了第西點第一行的開頭:“關於文中引用的“內部檔案”,我方經核查確認,文中展示的截圖來源於2018年10月試執行階段的一次內部測試記錄,該記錄未經驗證、未經審批,不具備任何效力……”
寫到“未經驗證”西個字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他想起了林晚晴留在那張列印紙背面的三個字——“為什麼”。
為什麼。
他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他繼續往下寫,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悶悶地響著,像遠處有一列火車正在穿過一片平原,節奏不快不慢,一首在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