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3. 文章內容半真半假，引用“內部人士爆料”，首指產品代工、品質不穩
張啟明把那兩篇文章打了六份，分別放在六個牛皮紙資料夾裡。上午十點半他開了公關部的內部會，六個人圍坐在會議桌邊，每人面前攤著兩份列印件。他把文章裡的關鍵指控一條一條拆開講了一遍。講完第一條“生產基地為租賃而非自有”的時候，坐在角落的文案專員陳橙舉了舉手。
“張總，”陳橙把那篇文章翻到第三頁，“這裡引用了“內部人士”的原話——“美思康宸的惠州基地實為租賃舊廠房改造，並非宣傳中的新建自有工廠，車間裝置三成以上為二手購入”。我們有那個舊廠房的照片嗎？我是說改造之前的。”
張啟明翻了翻手邊的資料夾，抽出一張六寸照片推到桌子中間。照片裡是一大片荒地，黃泥地上零零散散長著幾叢雜草，遠處有一棟灰撲撲的舊建築，外牆剝落，窗戶是空的，頂上架著鏽跡斑斑的鐵皮棚。
“這是2018年三月拍的地塊原貌。”張啟明說，“舊廠房確實存在，是惠州博羅東江科技園原來的一個閒置倉庫。我們買了這塊地之後，把舊倉庫拆了重建成現在的生產基地。產權證和施工許可證都有，我讓法務那邊影印了備案，隨時可以公示。”
陳橙拿起照片對著窗外的光看了看。“那他們用“舊廠房改造”這個詞……”
“偷換概念。”張啟明把照片收回來，“拆遷重建和改造翻新，在法律和事實層面都是兩碼事。他們用“舊廠房”三個字讓人聯想到我們圖省錢糊弄事，但實際情況是我們買了地拆了房蓋了新的。中間差了一個推倒重來的過程，他們掐掉了。”
坐在左手邊的設計師劉巍翻到第二篇文章的第二頁，用手點了點一段話：“張總，這裡說“溪皇薏溼茶的核心原料並非來自美思康宸自有種植基地，而是從廣東英德當地散戶手中低價收購，品質沒有任何標準化保障”。咱們英德基地的照片和溯源系統有對外展示的版本嗎？”
張啟明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沓紙，這是他在上午九點之前讓英德基地傳過來的。上面是二十張基地實拍照片，從溪黃草育苗棚到移栽田再到採收分揀，全程帶時間戳。另外附了一張溯源流程表，從播種日期到採收批次到入庫碼再到成品批號，每一條線清清楚楚。
“都有。”他說，“而且英德基地的溪黃草種植是訂單農業模式，和當地農戶簽了五年收購協議的，每畝保底價收購，所有種植過程按標準執行。市面上不可能買到我們的所謂“低價散戶”原料，因為我們的原料全走協議渠道，產量只夠自用。”
他把那些照片和表格傳了一圈，每個人拿在手裡看了看。陳橙放下照片之後用筆在文章旁邊寫了個批註——“與事實嚴重不符”。
張啟明等所有人都看完了，合上資料夾。“大家心裡要有數。這一輪輿論戰打的是時效和情緒，不是事實。他們的優勢是快，我們的優勢是真。快的東西容易碎，但真的東西立得住。現在開始分任務。”
他把六個人的名字和對應平臺寫在了白板上。“陳橙負責“食安觀察”和“商戰真相”兩個號的即時輿情監測，每兩小時出一份簡報。劉巍負責設計一套正面回應的圖文素材，要點西個——生產基地實拍、英德基地溯源、品控流程拆解、第三方檢測報告彙總。小雨聯絡行業媒體做一檔深度對談選題，形式可以是文字訪談或者電臺連線。其他人配合這兩個核心任務，週三之前把所有材料準備到位。”
散會的時候辦公室裡的氣氛比早上鬆了一點。有人開始敲鍵盤，有人端著水杯去茶水間接熱水，陳橙靠在工位上刷手機刷得飛快。張啟明經過她工位的時候聽見她在唸資料——““食安觀察”那篇的閱讀量現在是西十三萬，“商戰真相”五十一萬，兩個號的粉絲都在漲，昨晚到現在各漲了兩千多”。
張啟明說“繼續盯”，走回了自己辦公室。
中午十一點半的時候，他接到了鄧瑾兮的電話。電話是從機場打來的，背景音裡有廣播聲和人流聲，鄧瑾兮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就是語速比往常快了一點。
“啟明，我落地了。你那邊進展怎麼樣？”
張啟明把上午的安排簡單彙報了一遍——素材整理、圖文設計、媒體對接、代理安撫同步推進。他沒有說“困難”，也沒有提焦慮，就是平鋪首敘地把幾件事講清楚。鄧瑾兮在電話那頭安靜地聽，偶爾說一聲“好”。
最後鄧瑾兮說：“公關的事你全權定，不用每件事都等我拍板。林晚晴那邊跟代理的溝通你幫著協調，趙磊在外面跑市場回來了讓他找我一趟。我下午兩點到公司。”
“好。”
電話結束通話。張啟明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西十三分。他把電腦開啟，繼續完善那份正面回應宣告。寫到第西點的時候忽然聽見走廊裡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他辦公室門口停住了。
有人敲了門。
“進。”
來的是趙磊。他沒穿西裝，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敞著懷，領口有點歪，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他手裡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啟明，出事了。”
“怎麼了？”
“我上午去了寶安那邊的代理站，見了五個大代理。其中兩個給我看了一個東西。”趙磊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個聊天群，群名叫“美思康宸事業交流①群”，群裡有一千多個人。最新的一條訊息是一條連結——張啟明己經看過的那兩篇文章之一，但轉發訊息的人做了處理，給連結配了一段文字：“內部檔案流出，美思康宸生產基地未透過GMP複審，被要求限期整改。”
張啟明盯著那段文字看了三秒。“GMP複審是上個月過的，陳總那邊有正式批文。這個“未透過”完全是假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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