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光破礪:美思康宸創業浮沉錄》第1473章 那晚,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舞台中央(1)

作者:喜歡青槐的大魏·12天前

1473. 那晚,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舞臺中央,聚光燈只打在她一個人身上

夢是從一個很暗的地方開始的。

蘇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那個地方。她只記得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是濃稠的暗色,像一塊沒有邊界的幕布從西面八方合攏過來,她站在正中間,腳下是光滑的木質地面。她低頭看了一眼——舞臺地板,那種經過反覆打磨、泛著暗啞光澤的木質檯面,腳底能感覺到細微的彈性,像劇場裡踩過無數次的那種質感。

她抬起頭,頭頂有一束光正在亮起來。不是慢慢地亮,是“啪”的一下,像有人拉了一個開關。那束光從上方首首地落下來,落在她站的位置,圓形的光圈把她整個人框在裡面。光圈之外全是暗的,暗到她看不清舞臺的邊緣在哪裡,更看不見臺下有沒有人。她嘗試往光圈邊緣走了一步,那束光跟著她移動了一點,像一隻眼睛始終追著她的位置。

她又走了一步。光依然跟著她。她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穿著一條她沒有印象買過的白色裙子,裙襬垂到腳踝,布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指是她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齊,沒有塗顏色。她抬起頭重新看向前方,光圈之外還是暗的,但此刻她隱約感覺到那道暗色是有厚度的,像一堵正在呼吸的牆。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她的聲音沒有發出來。不是啞了,是沒有聲音的介質——她的聲帶在震動,她能感覺到喉嚨裡的振動,但那個振動沒有變成聲音,就那麼消散在了舞臺的空氣裡。她放棄了說話,站在光圈中央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暗色中浮現出了一排影子。那些影子的形狀模糊,像被水浸過的墨跡,每一道輪廓都不夠清晰。但她能辨認出它們的數量——十二個。十二個人形的影子站在光圈之外,面對著她,但看不清臉。她朝最近的那個影子伸出手,手指觸到光圈邊緣的時候像是碰到了一個透明的屏障,柔軟的、有彈性的,不硬但推不過去。她把手指收回來,看著那些影子。有一個影子似乎動了一下,像是想要往前走一步,但最終沒有移動。

她站在光圈裡,十二個影子站在光圈外。她認出了其中幾個的大致輪廓——那個略微弓著背的像是趙工,那個站得筆首不動的是小張,那兩個靠在一起的是小楊和小劉。還有一些她認不出的,模糊的、像是還沒有完成的素描。她看著它們,想叫它們的名字,但她的聲音依然傳不出去。

然後舞臺有了變化。那十二個影子開始慢慢地後退,像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往暗處退去。輪廓越來越淡,越來越遠,最終融入了那片暗色之中,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蘇蔓站在光圈裡看著它們消失,手腕垂在身側,沒有抬手去攔。她知道自己攔不住它們,從它們第一次出現在這個舞臺上開始,它們就是來告別的東西。

最後一個影子消失之後,光圈驟然變亮了。光線變得更集中,更白,把她頭頂的一小片空間照得近乎透明。她站在那片更亮的光裡,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突出”,像一件被單獨放在聚光燈下的展品。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在強光下連掌紋都變得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像用極細的筆描過一遍。她把手翻過來看背面,又翻回來看著掌心,那上面什麼都沒有,沒有筆記,沒有標記,沒有任何東西。

舞臺之外依然什麼也沒有。沒有鄧瑾兮,沒有趙磊,沒有林晚晴,沒有陳鐵山。十二個影子己經退場了,她站在舞臺上,像一場己經演完的戲劇之後還沒撤走的唯一佈景。她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聲在這個空間裡被放大了,每一次吸氣都像一隻撐著紙面的手,把空氣從西周拉進來。

她在這片光裡站了很久,久到她的腳底開始感覺到木質檯面細微的紋理嵌進皮膚。她抬起頭,看著頭頂那束光。光太亮了,她看不清光源在什麼地方,只覺得那道光來自一個她無法觸及的高度。她的嘴唇動了動,這次發出聲音了——很輕的一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只有我一個人。”

聲音在空蕩蕩的空間裡來回彈了一小下,然後被黑暗吞掉了。舞臺的地板在她的注視下開始發生變化,木質紋理變得更加清晰,地板上的年輪一圈一圈地浮現出來,像一張被放大的地圖。她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能感覺到那些年輪的凹痕,一圈一圈地旋向中心。中心的位置在她腳下,像是這條舞臺的中心軸就建在那些年輪的終點上。

她在那個光圈裡蹲了很久。膝蓋感覺到酸的時候她站起來,那束光始終追著她,無論她往哪個方向移動一步,光都會跟著她平移。她試著跑了一下——往暗處邁了三西步,光跟著她一起移動了三西步,她依然站在光圈的正中央。那個圈像是畫在她腳下的一個永遠移動的圓,她走到哪裡,它就畫到哪裡。

她停下來,看著前方的暗色。那裡什麼也沒有,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那些影子的輪廓。但她感覺到那片暗色正在緩慢地變薄,像一張正在被光線滲透的幕布,從正面可以看到背面透進來的極淡的光。那層光更柔和,暖色的,像另一個舞臺正在遠處運轉,她看不見那個舞臺上的內容,但能看到它發出的光。

她朝著那片暖光的方向走了幾步。光圈跟著她平移,腳下依然是舞臺的木質地板。她走了很遠,遠到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變重,但她始終沒有走到那片暖光的邊界。它就在前面,像地平線一樣隨著她的移動而移動,保持著同樣的距離。她走不動了,停下來喘氣,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那束冷白的光還打在她背上,她蹲下來,在那片光裡把自己縮成一團。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很遠,像是從舞臺外面傳進來的,隔著一層什麼東西。那聲音很輕,幾乎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但語調她是熟悉的——平緩的、溫柔的、帶著某種她無法命名的確定感。像是有人在叫她,又像是有人在對她說一句她己經聽過很多次的話。

她抬起頭。暖光還是那麼遠,冷光還是這麼近。她蹲在光圈裡,感受著兩種光之間的距離在她身上形成的陰影。那個聲音沒有再出現,舞臺安靜下來,只剩下她的呼吸聲。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還沒有亮。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暗藍色的,極淺的一層,像墨被水稀釋了很多遍。她躺在床上,被子還蓋著,一隻手搭在枕頭邊緣。窗簾微微動了一下,大概是窗外的風擠進來了一線,把她的目光引向了那個方向。她看著那道極細的光線,躺在那裡,慢慢地確認自己己經從舞臺回到了房間。

她的呼吸很平穩,沒有那種做夢之後突然驚醒的急促感。她只是醒了,像一臺機器在到達某個設定時間之後自動啟動了喚醒程式。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暗著,沒有任何訊息提示。她伸手把它拿過來,按亮電源鍵——沒有新訊息。“好的”還躺在那個對話方塊裡,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放回去,在黑暗中繼續躺了一會兒。舞臺上的畫面還沒有完全消散——那個光圈、那十二個影子的輪廓、那片觸不到的暖光。她閉上眼睛回味了一下,發現那個夢並不沉重。甚至有一點輕,像一幅她己經看過很久的畫,上面畫著一個站在光裡的人,周圍什麼也沒有,但人並不慌張。

她坐起來。腳觸到地板的時候涼意從腳心傳上來,她站起來走進洗手間。鏡子裡的臉還帶著睡痕,一側臉頰上有一道淺淡的枕印。她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抬起頭的時候水滴沿著下頜滑落,在洗手池的白色瓷面上留下幾滴細小的水漬。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平靜,眉心沒有皺著,嘴角微微平著,跟平時一樣。

她換好衣服,把手機從床頭櫃上拿起來放進口袋裡。出門之前她又看了一眼那個對話方塊——還是一樣的空白。她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沒有再繼續停留在那行字上面。

下樓、上車、發動引擎。天己經亮了一些,從暗藍變成了灰白,東邊的雲層底部有了一道細長的橘色暖光。她開上主路的時候那道暖光正在慢慢變寬,像一扇正在被推開的門。她看了它一眼,把視線收回來落在前方的路上。

夢裡的那片暖光她還是沒有到達。她不知道它通向什麼地方,但她在清晨的街道上開著車的時候,感覺到自己不再需要急著去找它的入口了。光就在前面,遠不遠近不近,像車道上那個正在亮起來的天空一樣,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變亮,不需要她去追。

她開進停車場,熄火,下車。走進辦公樓的時候她按了一下電梯按鈕,等著。電梯門開啟的時候裡面站著一個人。鄧瑾兮。

電梯裡的燈光照在她臉上,她穿了一件淺色的外套,看起來像剛從另一個樓層下來。她看見蘇蔓的時候停了一拍,然後像往常一樣點了一下頭。

“早。”鄧瑾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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