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芸氣的咬牙切齒,五指下意識緊緊攥起。
到底是何等的刻薄惡毒的人,才能對著一個六歲喪父的孩童說出這般傷人誅心的話?
打罵體罰是皮肉之苦,尚可癒合。
可這些誅心的話語,是扎進心底的毒刺,會伴隨孩子一生,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陰影。
這哪裡是簡單的欺負弱小,分明是在一個孩子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反覆撒鹽!
楊芸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怕自己過激的情緒嚇到本就敏感的孩子,儘量放軟了語氣。
“安安,你記住,那些人都是嘴賤,他們只會欺負比自己弱小的人,以此尋找可悲的優越感。她們說的都是些屁話,你一句都不要放在心上。”
“記住,你不是野種,也不是剋死爸爸的罪魁禍首。你乖巧、善良、勇敢,你是最好最純粹的孩子,從來都不晦氣,更不噁心。”
楊芸握著拳頭在蔣安的面前輕揮了一下,一臉認真地教導:“以後,你好好吃飯,把身體養得強壯結實。誰要是再敢對你惡語相向,或是動手欺負你,你就大膽反擊,狠狠地揍回去!”
“一次打不服,就兩次、三次,無數次,總有一天能徹底打服他們,讓他們永遠閉上那張刻薄惡毒的臭嘴!”
說到這裡,楊芸回頭瞥了一眼身後莊嚴肅穆的派出所,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與護短,繼續小聲叮囑:“不過,咱們要聰明一點。真的動手就找沒人看見的角落,悄悄下黑手,這樣不僅能出了心中的惡氣,還不會惹上麻煩,懂嗎?”
蔣安愣愣地看著眼前護短又溫柔的楊芸,漆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原本灰暗落寞的眼底亮起細碎的光。
他又一點就透,下意識也學著楊芸的動作,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派出所,小小的腦袋用力點了點,認真將這些話刻在了腦子裡。
“我懂了阿姨。”孩童的聲音清亮了些許,褪去了方才的怯懦,多了幾分孩童該有的鮮活,“不管是誰欺負我,我都得揍回去,還不能讓別人發現。”
看著他豁然開朗的模樣,楊芸嫣然一笑,抬手又揉了揉他滿頭打結的發頂,指尖拂過乾枯毛躁的髮絲,溫柔至極。
“真聰明。”她順勢輕聲發問,開啟新的話題,溫柔地驅散了孩子心底的陰霾:“對了安安,阿姨還不知道你幾歲了?以前有沒有上過學呀?”
提及年齡與上學,蔣安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苦瓜臉。
“我今年滿六歲。”說起過往,他的聲音又低沉了幾分,帶著無盡的遺憾與心酸:“爸爸還在的時候,就說下半年會送我去讀一年級。他還特意攢了學費,說讓我好好讀書,以後有出息了就不用像他一樣在工地賣苦力。可是……爸爸出事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會在意這件事情了。”
楊芸聽得心頭陣陣發酸,溫柔地安慰道:
“沒關係,等更改完你的監護權,我第一時間就帶你去學校報名讀書。”
“人這一生,強健的體魄是底氣,豐厚的知識是鎧甲,兩樣都不能少。好好讀書才能長見識、明事理、攢本事,以後才不用看別人臉色,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這世上。”
旁人或許會覺得,平白無故供養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陌生孩子,純粹是太過爛好心。
可楊芸是真的心疼這個命運坎坷的孩子,更是與這善良堅韌的孩子格外閤眼緣。
如今她經營的千禾時裝店生意紅火,加之還有種植棚的穩定收入,手裡根本不缺錢財,多養一個孩子,也不過是多一雙碗筷的小事,於她而言,算不上半點負擔。
更何況,世人不都說積德行善,自有福報。
她也盼著自己在意的所有人,都能順遂安康、無災無難。
聽著楊芸篤定的承諾,感受著這份半年來從未有過的偏愛與善意,蔣安心底卻愈發惶恐,生怕自己會的成為眼前溫柔阿姨的累贅與負擔。
他神色急切地連連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