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媳婦這瘋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吳強從沒拿家裡的事耽誤過工作,該值班值班,該出警出警,是個實打實的好人。
今天要是他衝上去把事攔下來,劉曉霞傷不著人,吳強就不用背這個處分,那個吃拿卡要的混帳就頂不上這個位子,曉棠往後要是真在馬家受了委屈,至少還有個說理的地方。
陸懷安的手從捲簾門拉繩上鬆開了。
「成才,你在店裡守著,門關嚴實了,我沒回來之前,誰都不許出去。」
沈成才傻了眼:「三姐夫!你要幹啥去?!」
陸懷安沒答話,轉身走到灶臺邊,抽了條幹淨抹布在水管下浸透,一圈圈纏在右手上,纏得死緊,又抽一條纏了左手。
「懷安!」沈玉琴衝過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聲音都劈叉了。
「你要出去?外頭那人手裡是刀!你沒看見她把人都砍成啥樣了?!」
「我知道。」
「知道你還出去?!」沈玉琴的眼淚唰就下來了。
「懷安,咱不逞這個能行不行,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孩子可咋辦啊!」
陸懷安看著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臉,她臉冰涼,眼淚淌在他手背上。
「玉琴,我是當過兵的。」
沈玉琴哭得更兇了。
「在部隊的時候,班長教過一句話,當兵的不能在事上往後縮。」
他又往手上添了一圈抹布,「要是當兵的都往後縮了,誰還敢往前上?」
「可你早不當兵了啊……」
「不當兵也是當兵的出身。」
陸懷安把纏好抹布的兩隻手舉起來看了看,攥了攥拳頭,鬆緊正好,不松不勒。
他看了沈玉琴一眼:「玉琴,你信我,這事我能收拾。」
沈玉琴咬著嘴唇,眼淚成串往下掉,攥著他胳膊的手一點一點鬆開了。
她心裡清楚,攔不住,這個男人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你千萬要當心著點。」她聲音抖得厲害,「要是敢帶著一身血回來,我跟你沒完。」
陸懷安笑了,抬手把她臉上的淚抹掉:「曉得了。」
他走到門口,掀開半扇捲簾門,側身鑽了出去。沈成才能在後面喊了一嗓子:「三姐夫!」他沒回頭,只抬起手擺了擺,捲簾門在他身後「嘩啦」一聲落了下來。
街上人跑得差不多了,剩下幾個嚇癱了腿的,貼著牆根直哆嗦。滿地狼藉,扔了一地的菜筐。橫躺的腳踏車。跑丟的棉鞋圍巾,還有一隻摔成八瓣的搪瓷缸子,白菜葉子被人踩得稀爛。
那個被砍傷的男人早被人拖走了,只在地上留了一大攤血,太陽曬著,紅得刺眼。
劉曉霞就站在街當間,手裡那把菜刀攥得死死的,刀上的血已經幹成了暗褐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