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紅色的?小小的,像硃砂一樣?”
翠翠再次點頭,眼眶早己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
小鳳慢慢鬆開她的手腕,腳步虛浮、顫巍巍地站起身,繞到翠翠身後。她伸出微微發抖的手指,輕輕撥開翠翠耳旁垂落的細碎頭髮。
那顆小小的紅色硃砂痣,清清楚楚、安安靜靜,長在右邊耳垂下方,位置分毫不差。
小鳳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顆痣,一瞬之後,猛地收回。
她再也撐不住,徹底崩潰。
她背對著兩人,靜靜站著,不出聲、不哭鬧,只有肩膀一下又一下劇烈聳動,無聲的痛哭,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趙大山看著照片、看著那顆熟悉的紅痣、看著翠翠酷似年少小鳳的眉眼,再看著小鳳崩潰顫抖的背影,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他雙腿一軟,慢慢蹲在了桌邊,兩隻手死死撐著桌沿,把頭深深埋下去,埋進臂彎裡,壓抑的哭聲悶悶地傳出來。
翠翠站在鋪子正中央,看著蹲在桌前痛哭的趙大山,看著背對自己無聲崩潰的小鳳,眼淚也終於決堤。
大顆大顆的淚水順著臉頰不停滑落,砸在地上,溼了小小的一片地面。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怎麼都擦不乾淨,二十年的身世迷霧、半生的坎坷迷茫,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最痛、也最圓滿的答案。
她喉頭哽咽,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沙啞微弱的一句。
“大娘……我耳後,真的有那顆紅痣。”
小鳳慢慢轉過身子。
滿臉的淚水還掛在臉上,擦都來不及擦乾淨,嘴角卻輕輕揚著一點笑意。又哭又笑的模樣,看著格外心酸,也格外讓人心疼。
她定定看著翠翠,看了好半晌,才一步步慢慢走過來,穩穩站在翠翠跟前。兩隻手哆哆嗦嗦抬起來,輕輕捧住了翠翠的臉。
她的手常年沾水做活,又常年挨凍,涼冰冰的,還一首在抖。可落下來的力道極輕、極柔,小心翼翼的,像是捧著一件丟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稀世寶貝,生怕稍微用力,就又碎了、又沒了。
“翠翠……”
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你就是小花。你就是我……我丟了二十年的小花。”
翠翠整張臉被她雙手捧著,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滴落進小鳳冰涼的手心裡。
她心裡翻江倒海,喉嚨堵得死死的,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一個勁地點頭。一下、兩下、三下,點得又急又重,脖子都發酸了,可她根本停不下來。
二十年了。
她活了整整二十年,一首糊里糊塗的。不知道自己根在哪,不知道自己爹媽是誰,不知道為什麼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為什麼像是憑空被扔在世上、沒人疼沒人要。
可就在這一刻,她終於清楚了。
她有名字,她叫小花。她有爹、有娘。她不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可狂喜過後,心裡猛地竄出一道清晰的疙瘩,死死堵著心口。
不對,時間對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