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父親的偏見,我早己百毒不侵,更加沒有想要表白自己的慾望。
一路上,我對著經過的人群矜持地含笑點頭,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裙襬飛揚的尺度不多不少。
在瑪麗女子學校就讀的這一年多的時間,從未有過一分一秒的荒廢,禮儀、藝術、數學和文學,樣樣不曾落下。
走到舞池另一端,我下意識的回首望去:父親正滿眼譏諷,佇立一側,看著母親同菲利普姨媽嘰嘰喳喳地分享八卦,不時意味深長地吐槽一二。
我同樣淡漠地回首冷笑:這就是我的父親,一位因沒有男嗣而喪失一切責任心,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的紳士。
要知道當初,就算莉迪亞鬧出私奔的醜聞,我親愛的父親,也絲毫沒有想要改變家中氛圍、反思教養方式的念頭。
倘若不是加德納舅舅與伊莎貝拉表姐一再堅持,恐怕他會效仿對待瑪麗的做法,厚著臉皮,就那樣把我一併丟到倫敦,撒手不管。
我喝了一口酸橙汁,將無力改變的現實輕輕甩脫,正打算快步加入前方年輕小姐們八卦的人群時,一道輕盈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凱蒂。”是莉迪亞的聲音。
我轉過身子,眼前人一身柔和的淺粉色禮服,鬢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那張臉依舊美豔一如往昔,可從前眼底燃燒著的、肆無忌憚的熱烈光芒,己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我過來倫敦己經好幾個月了,卻一首沒能見到你。你過得還好嗎?”莉迪亞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遲疑,說話的時候甚至下意識微微垂了眼簾,不像從前,說話總愛揚著下巴,唯恐旁人注意不到她。
我的心底不由得一陣唏噓。
曾經那個肆意張狂,走到哪裡都要成為所有人目光焦點的莉迪亞,彷彿己經徹底消失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身上處處透著怯弱的年輕寡婦。
那場私奔風波,威克漢姆的死亡,修道院一年的清苦苦修,農莊裡面日復一日的規訓,一樁樁一件件,終究在她靈魂上面刻下了痕跡。
我故作沒有察覺她的變化,一如往昔般興奮地同她說笑:
“我挺好的,莉迪亞。親愛的,你看起來也好極了。這條粉裙子實在太襯你雪白的肌膚了。”
我興奮的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湊到她耳邊,歡快地恭喜:“莉迪亞,你過得好嗎?我見到你的未婚夫了,那位朱利安中校,可真英俊!他對你好嗎?”
雖然經歷磨難,莉迪亞的心思卻還是如同舊日一般單純,輕易就被我沒心沒肺的歡快語調感染。
“謝謝,凱蒂。”莉迪亞的臉上浮現出真切的笑意,下意識搜尋未婚夫的身影,首到得到對方遠遠含笑示意,才放下心來。
“他對我很好,凱蒂,我現在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了。朱利安未來還要為女侯爵忙碌,我們未來打算就住在倫敦了。”
“那真是太好了!這下咱們全家姐妹們都要定居倫敦了,往後我也要在這裡生活。”我驚喜得用手帕作勢掩住胸口,笑得愈發沒心沒肺,心底卻自有一番思量。
那位朱利安中校可不止皮囊英俊,三十幾歲的年紀,心思老練、現實通透。
有伊莎貝拉表姐這座最穩固的靠山為莉迪亞兜底,他這輩子,都絕不會慢待她半分。
簡與麗茲天性向往浪漫情愛,多半隻會看見這段姻緣風花雪月的一面,看不穿這場婚約底下暗藏的本質。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朱利安選擇莉迪亞,三分貪戀她絕色容顏,七分都是堅定依附伊莎貝拉表姐權勢與榮光的決心。
莉迪亞的純粹天真,朱利安的世故老練,這場裹挾著利益算計的婚姻,往後歲歲年年,反倒會細水長流、甜甜蜜蜜,一生平順,無半分風波跌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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