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沒有點蠟,外面熹微的一點月色從窗欞照進來。
銀灰色的一點光照著她臉上,滿臉的碎髮,蓋著頹然迷濛的雙眼。
油紙窗上映著幹樹杈的影子。
便聽到窗外陸管事隔著窗幾步之外的聲音輕聲喚道:「沈姑娘可睡了?侯爺……」他頓了頓又接著道:「侯爺請你過去。」
陸管事用的「請」字。
沈南汐沒應聲,像是沒回神一樣看著萬字格窗,怔怔的。
外面等了好久,沒得到她的回應,才又溫聲軟氣道:「今兒是侯爺的生辰,他讓老奴準備了小食,請你過去想是隻想說說話。」
又是沉默半晌。
陸管事又道:「若是姑娘實在不願,老奴便說姑娘睡了。」
沈南汐空洞的眸終於眨動了一下,做出回應:「知道了。」聲音聽起來淡淡的,沒什麼精神。
她從床上爬起來,月白纏枝錦緞襖袖上和淺青色比甲的一側壓了幾個褶子。
元寶髻被揉得有些松,鬢角也垂著幾絲碎髮。
臉頰一側還壓著一個紅印。
本來一雙澄澈靈秀的水杏眼此刻像是蒙了一層霧,空洞無神。
就這樣毫不顧及地開啟門與陸管事道:「走吧。」
興許這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相見了。
夜色下,陸管事看到這番情形,嘴巴翕動了下又緊緊閉上,帶著沈南汐往枉春居去。
進了八角門,明堂裡沒有點蠟燭,內室好似也沒有點四個角的燭臺,窗欞上只對映著不太亮的橘黃色光暈。
陸管事為她開啟門便退了下去。
沈南汐進了明堂,內室一處圓融的燭光從青墨色簾幔處柔和地灑了過來。
沈南汐在格柵月洞門前默了默,才提步向前走了過去。
進了內室,字畫下的茶几上點著一隻蓮花琉璃明角燈,粉金色的光暈擴散到她的身上,臉上的憔悴模樣被蕭徹一眼看到。
他站在房間中央的八仙桌旁,八仙桌上也放著一盞琉璃燈,圓融的光線也照在他身上。
只是他身形太過高大,甚至那光暈照不全他肩膀以上的一張俊美容顏,被影在較暗的光影下。一雙眼眸愈發顯得深沉,能看得出他的眉心皺了起來。
二人各自站在光暈下。
沈南汐先開了口,聲音悶悶地道:「侯爺叫奴婢來所為何事?」
他明明已經沐浴過了,也用不著她來。
粉金色光暈下,她小臉諾白如脂,只是碎髮零落,眼神淺淡,看著少了幾分生機,柔弱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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