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內部比外觀看起來要大一些，大約有五六十平方米的空間，擺放著七八張大小不一的木桌。牆上掛著一些黑白攝影作品，內容大多是手部特寫——正在打手語的手、正在彈鋼琴的手、正在編織的手、正在捧著一本書的手。每一張照片都捕捉到了一個瞬間，無聲卻充滿力量。
吧檯後面的年輕店員抬起頭，看到陳怡安，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飛快地打了一串手語。
陳怡安也笑著用手語回應了幾句，然後轉向林默，解釋道：“她說好久不見，問我最近過得怎麼樣。我說我帶了朋友來，想借閣樓用一下。”
店員點了點頭，從吧檯下方的抽屜裡拿出一把銅鑰匙，遞給陳怡安。她又打了一串手語，大意是“樓上沒人，你們慢慢來”。
陳怡安接過鑰匙，領著林默繞過吧檯，走向店鋪後方的一扇小門。門後是一道窄窄的木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樓梯盡頭是一扇同樣窄小的木門，陳怡安用銅鑰匙開啟鎖，推門而入。
閣樓不大，大約只有十來平方米，斜斜的屋頂上開著一扇天窗，陽光從那裡傾瀉下來，在木質地板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閣樓裡堆著一些雜物——幾個紙箱、一張摺疊桌、兩把摺疊椅、牆角立著一面落滿灰塵的穿衣鏡。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木頭的氣息，帶著一種歲月沉澱後的安寧。
陳怡安走到牆角的那面穿衣鏡前，蹲下身，伸手在鏡子背後的邊框上摸索了一會兒。只聽咔噠一聲輕響，她從邊框的夾層裡抽出了一個扁平的牛皮紙信封。
她站起身，將信封遞給林默：“都在這裡了。”
林默接過信封，掂了掂——不算太重，但也不輕，裡面大概裝著幾十頁紙。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仔細觀察了一下信封的外觀。封口處用紅色的蠟封封著，蠟封上印著一個螺旋形的圖案——和無聲之友的徽章一模一樣。
“這個蠟封——”林默抬起頭看著陳怡安。
“我拿到的時候就是這樣。”陳怡安說，“我沒有開啟過。我覺得你應該第一個看到裡面的內容。”
林默沉默了片刻，然後將信封收進了外套的內袋裡：“謝謝你，陳小姐。這份名單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陳怡安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這些東西壓在我心裡太久了，現在交給你，我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她轉身向門口走去：“我們下去吧，我請你喝杯咖啡。這家的拿鐵很好喝。”
林默跟在她身後，走下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回到了一樓咖啡館。
陳怡安對吧檯後的店員說了幾句什麼，店員點了點頭，開始操作咖啡機。陳怡安領著林默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坐下，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桌面上，溫暖而明亮。
“這家店開了多久了？”林默隨口問道。
“大概五年了吧。”陳怡安說，“老闆叫林佳穎，是個聽障人士。她以前是聾啞學校的美術老師，後來辭職開了這家咖啡館。這裡不僅是咖啡館，也是聽障人士的一個聚會場所。每週五晚上，會有手語角活動，很多人會來參加。”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自然地掃過店內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在確認什麼。林默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沒有表現出來。
店員端來了兩杯拿鐵，杯麵上的拉花是一隻展翅飛翔的鳥。陳怡安端起杯子，輕輕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露出滿足的表情：“還是這個味道。”
林默也端起了杯子，但沒有喝。他將杯子湊近鼻尖，聞了聞咖啡的香氣，然後放下了。
“不喝嗎？”陳怡安問。
“太燙了。”林默說，“涼一會兒再喝。”
陳怡安沒有再說什麼，繼續慢慢地喝著咖啡。兩人之間的對話漸漸稀疏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店內輕柔的背景音樂。
林默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店內。除了他和陳怡安之外，店裡還有三桌客人——一對年輕情侶坐在角落裡低聲交談，一箇中年男人坐在吧檯前看報紙，還有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坐在靠近門口的座位上，正在用筆記型電腦。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林默的首覺告訴他，不正常。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上午九點二十七分。從他踏進這家咖啡館到現在，己經過去了將近二十分鐘。如果陳怡安真的要在這裡設伏，那動手的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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