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刑事警察局己是深夜。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大，密集的雨點砸在車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林默渾身溼透地走進辦公樓，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和衣角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路蜿蜒的水跡。
他沒有先去換衣服，而是徑首走進了證物室。
周明遠的那本筆記本被裝在透明的證物袋裡，靜靜地躺在不鏽鋼桌上。筆記本是普通的黑色硬殼筆記本，A5大小，邊緣有些磨損，顯然被翻閱過很多次。林默戴上白手套，從證物袋中取出筆記本，在燈光下翻開。
第一頁是目錄，條目清晰，分類明確——成員名單、資金賬戶、活動計劃、聯絡方式……每一類都標註了對應的頁碼，看起來就像是一本正規的商業檔案。
林默翻到成員名單那一部分。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姓氏筆畫排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職業、所屬行業和在無聲之友中的角色。他粗略數了一下，大約有八十多人，涵蓋政界、商界、法律界、媒體界等多個領域。其中一些名字他聽說過——某位知名的企業家、某個電視臺的高管、甚至還有一位現任的立法委員。
如果這份名單是真的，那無聲之友的影響力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的預估。
他又翻到資金賬戶那一部分。上面詳細記錄了無聲之友過去五年間的資金來源和去向，包括海外賬戶的賬號、開戶行、轉賬記錄等。數字之大，讓林默暗自心驚——僅去年一年，就有超過兩億新臺幣的資金透過各種渠道流入無聲之友的賬戶，又透過各種名目流出，去向不明。
他合上筆記本，揉了揉太陽穴。
這份筆記太詳細了。詳細到不像是周明遠這樣的人會留下的東西——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律師，深知證據的重要性，怎麼可能把這樣一份完整的犯罪記錄拱手交給警方？
除非——這份筆記本身就是陷阱。
他想起了沈靜瀾發來的那條訊息：“小心筆記。”
林默拿出手機，撥通了沈靜瀾的號碼。響了幾聲後，對方接了起來，背景音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和茶壺燒開水的咕嘟聲。
“你看過那份筆記了？”沈靜瀾開門見山。
“剛看完。”林默說，“你怎麼知道那份筆記有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沈靜瀾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凝重的意味：“因為那份筆記的格式，和我姐姐當年整理的無聲之友內部檔案一模一樣。”
林默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你確定？”
“我確定。”沈靜瀾說，“我姐姐入獄前，曾經交給我一份檔案——那是她整理的無聲之友早期活動的記錄。那份檔案的目錄結構、條目分類、甚至字型字號，都和你描述的那份筆記完全一致。”
“你的意思是——那份筆記是你姐姐寫的？”
“不。”沈靜瀾否定了這個猜測，“我姐姐的檔案只記錄到三年前，也就是她決定脫離無聲之友的時候。而你說的那份筆記包含了最近三年的資訊，這部分內容她不可能會知道。唯一的解釋是——周明遠拿到了我姐姐的原始檔案，然後在此基礎上進行了擴充和修改。”
林默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也就是說，筆記裡的大部分資訊可能是真的，但周明遠在裡面摻雜了假資訊？”
“很有可能。”沈靜瀾說，“他把真真假假的資訊混在一起，讓你無法分辨。如果你按照筆記上的資訊去抓人，可能會抓到無辜的人，也可能會漏掉真正的目標。更糟糕的是——他可能故意在名單裡放了一些你絕對不能碰的人，比如那位立法委員。一旦你動了那些人，就會惹來巨大的政治壓力，甚至可能讓你自己陷入險境。”
林默沉默了片刻。沈靜瀾的分析和他自己的判斷不謀而合。周明遠留下這份筆記，根本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想要贖罪——而是為了給他們製造更多的麻煩，讓他們在真假難辨的資訊中疲於奔命。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沈靜瀾問。
“先把筆記上的資訊全部錄入資料庫，然後逐一核實。”林默說，“真的線索就追下去，假的線索就排除。雖然工作量很大，但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需要我幫忙嗎？”
林默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可能需要你幫我辨認一下，哪些部分是你姐姐原來的檔案內容，哪些是周明遠新增的。你對那份檔案的熟悉程度，比任何人都高。”
“好。”沈靜瀾答應得很乾脆，“明天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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