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間裡，昏黃的燈光在周明遠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他被綁在椅子上，姿態卻從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廳裡接待客人。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林默，沒有絲毫慌亂。
林默沒有急著上前。他站在門口，槍口依然指著周明遠，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牆壁、天花板、地面，每一個可能的角落。確認沒有其他威脅後，他才緩緩放下槍，但沒有收回槍套。
“這是什麼意思？”林默問。
周明遠口中的領帶讓他無法說話，但他用下巴指了指膝蓋上的那封信。林默走上前，拿起信封，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是普通的A4列印紙，上面的字跡工整而清晰，顯然是提前列印好的。林默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逐漸皺起。
信的內容不長，大意如下：
“林警官：
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己經離開了臺灣。請不要費力尋找我，因為你找不到的。
我為過去幾年中所做的一切感到抱歉。我不是在為自己開脫，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最初都是為了一個我認為正確的目標。
無聲之友最初的理想是純粹的——幫助那些被社會遺忘的人。但理想在實現的過程中，總會沾染上現實的汙濁。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我己經陷得太深，無法回頭了。
陳正雄是我殺的。我親手將毒藥放進了他的茶杯裡。他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這一生中最敬重的人。殺死他，是我做過的最痛苦的決定，也是最必要的決定。因為他己經發現了無聲之友的秘密，如果他不死，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我知道這些話聽起來像是藉口。也許它們就是藉口。但無論如何，我願意為我的罪行承擔責任。
我留在這裡的筆記本里，記錄了無聲之友殘餘勢力的全部資訊——包括所有潛伏成員的名單、資金流向、以及未來可能的活動計劃。這份筆記的真實性，你可以透過對照你從陳怡安那裡獲得的名單進行驗證。
作為交換，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放過陳怡安。她只是一個被我利用的棋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我的脅迫下進行的。她不應該為我的罪行付出代價。
如果你願意接受這個交換，請將這封信的最後一頁撕下來，交給檢方。那是我親筆簽名的認罪書，足以讓你結案。
如果你不願意——那也沒關係。筆記裡的資訊依然有效，就當是我對這個社會最後的補償。
再見，林警官。希望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周明遠
即日”
林默讀完最後一個字，沉默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被綁在椅子上的周明遠，後者正平靜地與他對視，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這是在演哪一齣？”林默晃了晃手裡的信紙，“畏罪潛逃前還留一封認罪書？你覺得我會相信你真的就這麼走了？”
周明遠不能說話，只是聳了聳肩，表情彷彿在說：“信不信由你。”
林默將信紙摺好放進口袋，然後走到周明遠面前，蹲下身，檢查了他手腳上的繩索。繩索綁得很專業——既牢固，又不會造成明顯的勒痕，顯然是經過精心設計的。他解開繩索，周明遠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從嘴裡取出那條領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謝謝。”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別急著謝我。”林默冷冷地說，“你還是要跟我回去接受調查。那封信是不是你寫的，你的筆記是不是真的，都需要核實。”
“當然。”周明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西裝，“我會全力配合你的調查。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的配合態度讓林默更加警覺。一個像周明遠這樣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束手就擒。他一定有自己的計劃——要麼是這封信和筆記裡藏著什麼陷阱，要麼是他己經為自己安排好了後路。
“帶走。”林默對身後的警員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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