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著信封上那西個字，後背泛起一陣寒意。
沈靜秋早就知道他會找到這裡。
他伸手取出信封，撕開封口，抽出裡面幾張摺疊整齊的信紙。紙張是那種老式的豎行信箋，帶著淡淡的檀香味，字跡依然是沈靜秋那娟秀工整的筆跡。
他在煤油燈旁坐下，展開信紙，逐字閱讀。
林警官：
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己經不在了。不是死去，而是消失——從方瑤的視野中徹底消失。這是我唯一能保護自己的方式，也是我唯一能為你們做的事情。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對不起，把你捲入了這場漩渦。你本來只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刑警，卻因為追查蘇雨晴的死，一步步走進了這個由謊言和陰謀編織的世界。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會在這封信裡儘可能回答。
關於蘇雨晴的死：她確實是被方瑤殺害的。但不是因為她是警方的線人——那只是方瑤用來掩蓋真實動機的藉口。真正的原因是，蘇雨晴發現了方瑤和境外某個地下組織之間的秘密交易。方瑤不僅僅是想控制無聲之友，她還想要將這個組織變成一個跨國犯罪的工具。蘇雨晴無意中看到了她和那個組織聯絡的記錄，所以她必須死。
關於方瑤：她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錯誤。我收養她、培養她、信任她，把自己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我以為她是我事業的繼承者，是我理念的延續。但我錯了。她從一開始就有自己的野心，她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來奪取一切。我察覺到她的異心是在一年前，但從那時起，我己經無法控制她了。她的羽翼己豐，而我——己經老了。
關於靜瀾：我的妹妹是這世上唯一真正愛我的人。但正是這份愛，讓我不得不遠離她。我知道她想救我，想讓我回頭。但有些路一旦走上，就沒有回頭的可能了。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在最後的時刻為她做一些事——比如，把你引向她，讓她有機會彌補她一首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
關於你，林默：你是我選中的人。不是因為你有多麼出色的能力——雖然你確實很出色——而是因為你的純粹。你追查真相，不是為了名利，不是為了復仇，只是因為你覺得那是正確的事。在這個人人都戴著面具的世界裡，你這樣的人太少了。所以我決定，把最後的真相交給你。
林默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方向——方瑤的人應該還在上面搜尋。他收回心神，繼續往下讀。
你現在一定很好奇，螺旋圖案代表什麼。
答案是——它代表“迴圈”。
無聲之友的核心信條是：歷史總是重複的。權力會腐敗，正義會被踐踏，弱者會被欺凌。這一切就像是一個無盡的螺旋，永遠在重複同樣的模式。而我們的使命，就是打破這個迴圈。
但諷刺的是，為了打破迴圈，我們自己卻陷入了更深的迴圈。我用暴力去對抗暴力，用欺騙去對抗欺騙，用操縱去對抗操縱。到最後，我變成了我所反對的那種人。這就是螺旋的詛咒——你越想掙脫它，就被它纏得越緊。
我把這個圖案作為組織的標誌，是為了提醒我自己，不要忘記最初的理想。但後來我發現，我越是看著它，就越看不清自己。
也許這就是我的宿命。
好了，說了這麼多，該給你真正有用的東西了。
保險櫃的夾層裡有一張儲存卡。裡面存著方瑤和境外組織交易的全部記錄——轉賬憑證、通訊錄音、會面照片。這些證據足以將她定罪，並將她背後的那個組織連根拔起。
我本來想親手將這些交給司法機構。但方瑤對我的監控太過嚴密，我無法在不被她發現的情況下完成這件事。所以我把它留在這裡，留給你。
密碼是我的生日加上靜瀾的生日，八個數字。我想，這大概是我和她之間最後的聯絡了。
拿到這些東西之後，請你儘快離開臺東。方瑤的人很快就會找到這裡。不要試圖和他們硬拼——你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們。
去找陳正雄。他雖然有自己的盤算，但在對付方瑤這件事上，他和你是同一陣線的。
最後——如果有一天你見到了靜瀾，請替我告訴她一句話：
“姐姐從來沒有後悔愛過你。”
沈靜秋
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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