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逸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按照他留在牛皮紙信封中的遺願,遺體被火化,骨灰撒在了鼻頭角的海域——那個他曾經設立據點、最終被林默找到的地方。沒有墓碑,沒有儀式,沒有任何形式的紀念。他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化作了一捧灰燼,融入了大海。
林默站在懸崖上,看著那捧骨灰被海風吹散,飄落在波濤起伏的海面上,然後被浪花吞沒。劉振宇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沉默地抽著煙。天空中烏雲低垂,海風鹹溼而凜冽,預示著颱風即將來臨。
“他真的就這麼死了?”劉振宇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模糊,“我怎麼總覺得不對勁。”
林默沒有回答。他也覺得不對勁,但說不出哪裡不對。林辰逸的死看起來無可挑剔——他從靜心室的視窗跳下,頭部著地,當場死亡。法醫鑑定結果確認了死因,沒有疑點。現場的痕跡、林辰逸留下的遺書和遺物,一切都很完整,像是一份精心準備的告別。
但正是因為太完整了,反而讓林默感到不安。
“他留下的名單和隨身碟,你都處理了嗎?”林默問。
“名單上的受害者,我們己經找到了大部分。其中七人確實處於被催眠控制的狀態,按照他留下的步驟,我們請了專業的催眠師進行了解除操作,效果很好。還有三人暫時沒有找到,但根據他提供的線索,應該很快就能定位。”劉振宇彈了彈菸灰,“至於那個U盤裡的研究資料,我交給了一位可信的專家進行評估。他的初步意見是——那些資料的價值無法估量,但同時也極其危險。他建議永久封存。”
“那就封存吧。”
劉振宇點了點頭,然後沉默了片刻,又說:“還有一件事。我們在林辰逸的遺物中發現了一封信,是寫給你的。”
林默轉過頭,有些意外:“給我的?”
劉振宇從內袋中取出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林默。信封上沒有郵票,沒有地址,只寫著“林默先生親啟”幾個字,字跡工整而剋制。
林默接過信封,撕開封口,抽出了裡面的一張信紙。信紙是普通的A4列印紙,上面的字是用黑色簽字筆手寫的,筆跡與信封上的相同。
他展開信紙,閱讀起來。
林默先生:
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己經不在人世了。首先,我要感謝你——感謝你陪我走完了這段漫長的旅程。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永遠沒有勇氣走到這一步。
你可能會覺得奇怪,為什麼我要選擇死亡。是因為愧疚嗎?是因為恐懼嗎?都不是。我選擇死亡,是因為我終於找到了那面能映出真實自我的鏡子。在鏡子裡,我看到了一個我無法接受的自己——一個空虛的、殘缺的、從未真正活過的人。
但我並不後悔。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傷害了很多人,我無法彌補那些傷害,但我至少可以選擇停止。死亡對我來說不是懲罰,而是一種解脫——從那個空洞的自我中解脫出來。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了你。名單、資料、技術,以及那面銅鏡。如何使用它們,是你的自由。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最後,我想告訴你一件事——關於何懷遠老師,我確實從他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但他不是我的導師,也不是我的同謀。他只是一個給了我一面鏡子的人。我選擇如何面對鏡子中的自己,完全是我自己的決定。
請不要責怪他。
永別了。
林辰逸
林默讀完信,沉默了很久。海風吹動著信紙的邊緣,發出細微的嘩啦聲。他將信紙重新摺好,放回信封中,收進了自己的口袋。
“他說了什麼?”劉振宇問。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一些告別的話。”
劉振宇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兩人並肩站在懸崖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海平線,各自沉默著。
過了許久,劉振宇掐滅了菸頭,說:“走吧,颱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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