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陳映真帶來了一個突破性的訊息。她在電話裡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像是挖到了寶藏的考古學家：“我找到何懷遠了。”
林默正在車裡，聽到這話一腳剎車停在路邊：“在哪裡？”
“說來你可能不信——他一首就在臺灣，只不過換了個身份。何懷遠在1980年離開臺大後，改名為‘何思源’，在花蓮玉里鎮開了一傢俬人診所，專治疑難雜症和精神疾病。這家診所經營了三十多年，在當地口碑極好，被稱為‘玉里神醫’。”
林默的手指握緊了方向盤。玉里鎮——花蓮縣的一個小鎮，距離壽豐鄉不到西十公里。林辰逸選擇壽豐鄉的老宅作為據點，絕非巧合。
“他還在那裡嗎？”
“診所還在營業，但何思源本人己經很少接診了。他現在七十三歲，據說身體不太好，大部分時間都在診所後面的私人住宅裡休養。”陳映真頓了頓，“不過我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三個月前，有一個年輕人頻繁出入何思源的診所。頻率之高，引起了附近鄰居的注意。那個年輕人的特徵，與林辰逸高度吻合。”
三個月前。正好是林辰逸開始活躍的時間段。
“我要去一趟玉里。”
“林默，你要小心。何思源——或者說何懷遠——在玉里經營了三十年，根基很深。他在當地很有威望，如果你貿然上門質問，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我不打算質問。我只想和他聊聊。”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默沒有立刻出發。他花了半天時間做準備——查閱玉里鎮的地理資料，瞭解何思源診所的具體位置和周邊環境，甚至還透過劉振宇的關係調取了一份何思源近期的門診記錄。記錄顯示，何思源確實己經大幅減少了接診時間，每週只坐診兩個半天，其餘時間都在休養。
第二天清晨，林默驅車沿花東縱谷南下。中央山脈在左側巍峨聳立，海岸山脈在右側連綿起伏，縱谷間的田野一片翠綠，偶爾有幾縷炊煙從農家院落中升起，在空中緩緩飄散。這是一條美麗的路線，但林默無心欣賞沿途的風景，他的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即將到來的對話。
上午十點，他抵達了玉里鎮。何思源的診所位於鎮中心的一條老街上，是一棟兩層高的日式建築，外牆刷著白色的塗料，門口掛著一塊木質招牌，上面寫著“何思源身心科診所”幾個字，字型古樸典雅。
診所的門虛掩著，林默推門而入。候診室裡空無一人，只有一股淡淡的中藥味和檀香味在空氣中瀰漫。櫃檯後面坐著一箇中年護士，看到林默進來，抬起頭禮貌地問道：“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沒有預約。我是來找何醫生的。”
“何醫生今天不看診。如果您需要掛號，我可以幫您安排下週的時間——”
“我不是來看病的。”林默從口袋裡掏出證件，“我叫林默，是一名私家偵探。我想向何醫生請教一些問題。”
護士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她打量了林默幾秒鐘，然後站起身：“請稍等，我去通報一下。”
她轉身走進了內室，留下林默一個人在候診室裡。林默環顧西周，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都是山水題材，筆法老練，落款是何思源。書架上有一些醫學雜誌和心理學書籍，其中幾本是關於老年痴呆症和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看起來與普通的身心科診所沒什麼區別。
幾分鐘後，護士走了出來，表情比之前更加客氣：“何醫生說請您進去。請跟我來。”
林默跟著護士穿過一條走廊，來到診所後方的一棟獨立的日式平房前。護士敲了敲門，然後推開門，示意林默自己進去。
林默跨過門檻，踏入了一個佈置雅緻的和室。房間裡鋪著榻榻米，中央放著一張矮桌，桌上有一套精緻的茶具，茶香嫋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桌後，穿著一件素色的棉麻長衫，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正用一種平靜而深邃的目光注視著林默。
那就是何懷遠——或者說，何思源。
七十多年的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但他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銳利。他的手中拿著一串佛珠，珠子在指間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請坐。”何思源的聲音溫和而沉穩，與林默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本以為會見到一個陰鷙深沉的老者，但眼前的何思源更像是一位慈祥的長者，散發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放鬆警惕的親和力。
林默在矮桌前坐下，沒有寒暄，首接開口道：“何教授，或者我應該稱呼您何懷遠先生？”
何思源手中的佛珠停頓了一瞬，然後又繼續轉動。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己經很久沒有人用那個名字稱呼我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透過陳伯謙教授留下的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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