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子浩洋跟蘇寧確定關係沒多久,兩個人都在學業上忙得腳不沾地。
可有一天晚上,浩洋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機,忽然刷到一條國內朋友發的小影片,老家屋簷下掛著一串紅燈籠,底下是熱騰騰的餃子出鍋,配上鞭炮聲和小孩的笑鬧。
他盯著那影片看了好幾遍,心裡頭像被人輕輕擰了一下,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泛上來。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給蘇寧發了一條訊息:“這週末有空嗎?”
蘇寧那邊過了一會兒回:“有空呀,怎麼了?”
浩洋想了半天,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還是發出去一句:“哎,要不……你來我這邊吃個飯吧?馬上過年了,我包點餃子,炒幾個菜,咱倆一起過個除夕,你要是沒別的安排的話。”
發出去以後,他盯著螢幕,心裡頭竟有些緊張,過了片刻,蘇寧回了一個訊息:
“你來美國以後,是不是沒正經過過一個年?”
浩洋愣了一下,老實答:“沒有,第一年剛來,人生地不熟的,忙得連除夕都忘了。第二年有個師兄叫我去吃了頓火鍋,但也沒什麼過年的感覺。”
蘇寧那邊又回:“那今年我們一起過。”
浩洋看著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忽然就覺得心裡頭生出一股熱熱的東西,一首暖到手指尖。
他回了一個“好”字,怕太短,又補了一句:“那你別帶東西,我全包了。”
蘇寧笑他:“你一個人能包多少?我總得帶點零食水果什麼的。”
浩洋也笑了:“那你帶兩罐飲料就行。”兩個人你來我往地聊了幾句,那天晚上浩洋放下手機,躺在床上,心裡頭像揣著一團暖烘烘的火,怎麼也睡不著。
他自己琢磨:過年得有雞有魚,得有餃子,最好還有一口鍋子煮點熱乎的東西,他給遠在國內的奶奶打了個電話,問了一堆菜的做法,電話那頭金花笑呵呵地說:
“你這娃,在美國還想做年夜飯?難得,你聽我說,餃子餡要三分肥七分瘦,切的時候先切片再切絲再切丁,然後用刀背剁一剁,吃到嘴裡才有嚼勁。”
“魚呢,最好紅燒,討個年年有餘的彩頭,你那個出租屋有沒有蒸鍋?沒有就得想辦法。”
浩洋拿著筆一項一項地記,記了滿滿一頁紙,心裡頭踏實了許多。
那幾天,他幾乎天天往超市跑。臨近春節,唐人街的超市裡掛滿了紅燈籠和對聯,還擺出了年糕、臘肉、春捲皮這些平時買不到的東西。
浩洋推著購物車在貨架裡轉了好幾圈,買了一袋麵粉、兩斤五花肉、一捆韭菜、幾條黃花魚,又挑了一副紅紅火火的窗花。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是個廣東老阿姨,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副窗花,笑著問:“自己過年啊?”
浩洋點點頭:“跟女朋友一起過。”
老阿姨笑了笑,又多塞給他兩張福字:“送你,貼起來好看。”
浩洋連聲道謝,手裡提著滿滿兩大袋年貨,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都是輕快的。他想:這個年,總算有點年味了。
除夕那天一早,浩洋就起來了,他把出租屋裡裡外外拾掇了一遍,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茶几上擺了一盤橘子、一把糖果,又把那副窗花和兩張福字仔細貼到窗戶和門上。
貼完,他退後兩步看了看,紅彤彤的,好看得很,他自己一個人站在屋裡傻笑了一下,然後繫上圍裙,開始了大工程。
他先把五花肉洗了,切成小塊,再仔細剁成肉餡,剁餡的咚咚聲在安靜的公寓裡響了一上午。
手機放在旁邊,螢幕上是蘇寧昨晚發來的一句話:“明天我早點過來幫你,你別一個人忙太久,累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