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到達封神臺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但封神臺上的金光把整個山頭照得通亮，方圓十里的飛鳥都繞著走，不敢靠近。封神榜懸在臺上，整面卷軸都在發光，金光從截教一欄往外擴散，已經覆蓋了大半面卷軸。
姜子牙站在臺下的石階上，仰頭看著封神榜，臉色發白。他旁邊站著幾個聞訊趕來的散修，都是封神臺附近的守衛，此刻全張著嘴，看著那面發光的卷軸。
元始走上封神臺，站在封神榜前。
金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一清二楚。他看著截教一欄：空白處金光最盛，光芒不是向外擴散的那種，是從空白內部往外湧的，源源不斷，沒有盡頭。
他伸手，觸碰金光。
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比姜子牙感受到的更強，導致他手上的因果線鬆了三根。
元始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因果線密密麻麻，封神大劫積累的殺伐因果，每一根都勒得很緊。金光碰到之後，鬆了三根，剩下的還在，但鬆了三根已經讓他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輕鬆。
“這是天道的力量？”元始的聲音有些沙啞。
姜子牙在臺下回答：“師尊，弟子碰了一下鬆了一根。您碰了一下鬆了三根。這力量……好像跟因果的多少有關？因果越重，金光越強？”
元始盯著封神榜上的金光，看著它一寸一寸往外蔓延。光芒碰到闡教一欄的名字時，名字上會浮起一層金色的光膜，不改變名字本身，只是覆蓋了一層。被覆蓋的名字，因果線也在微微鬆動。
“不是毀滅。”元始輕聲說。
“什麼？”姜子牙沒聽清。
元始轉過身，看著姜子牙。金光映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複雜。
“這股力量，不是毀滅。是祝福。”
姜子牙愣住了。
祝福？
封神榜是殺伐之器，上面每一個名字都是戰死之人的魂魄封印，每一根因果線都是殺戮的痕跡。這樣一件東西，散發出來的力量，是祝福？
元始重新看向封神榜。金光還在蔓延，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但沒有停。截教一欄的空白處，金光已經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形狀。
“它在變。”元始說。
姜子牙湊近了看：“什麼在變？”
“截教一欄。空白處在凝聚。”
兩人盯著那團光，光在緩緩旋轉，旋轉中逐漸成形：像在寫什麼字，又像在畫什麼圖，但速度極慢，看不清最終會變成什麼。
元始站在封神臺上，金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舊道袍照得發亮。袍角那個蟲蛀的洞在金光裡格外顯眼。
他忽然想起通天在東海對他說的話：元始，你有沒有想過，也許道不止一條？
想起鴻鈞在紫霄宮說的：道有千萬，不拘一格。
想起封神榜截教一欄，從頭到尾，一個名字都沒有。
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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