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您問通天身上有多少因果線。我告訴您：幾乎沒有。因為截教解散那天，他把所有弟子的因果都還給了弟子自己。靈溪的因果是靈溪的，不是截教的。那個看門雲霄的因果是她自己的，不是教派的。師尊不替弟子背因果，也不替弟子做決定。”
“他只做了一件事：把選擇權還給每個人。”
多寶的每一個字都砸在元始心上。
“您呢？”
元始站在那裡，因果線從他的肩膀垂下來，從他的手臂垂下來，從他的道袍下襬垂下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他低頭看著自己：像一棵掛滿了藤蔓的老樹，每一根藤蔓都是一條命，每一個結都是一個選擇。
他的選擇。
窗戶外面老劉頭忽然開口了：“那個老頭……身上纏了那麼多東西，他咋走路啊？”
胖嬸沒說話，但她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好像那些線纏在了她身上一樣。
元始緩緩坐了回去。
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因果線隨著他的動作沉了沉，像一件脫不掉的衣裳。
又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句話：
“我從來不知道……因果是這個樣子的。”
多寶把因果羅盤收進袖中，金絲紋路徹底暗了下去。茶社裡恢復了正常的光線，那些紅的黑的灰的暗紫的線全部消失了。它們還在元始身上，只是羅盤收起來之後，肉眼再也看不到。
“道祖，因果一直都在。”多寶說，“只是您從來沒看過。”
後廚門縫裡，阿福的腦袋縮了回去。他蹲在後廚的灶臺邊上，抱著茶壺發呆。灶上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泡，他也沒心思管。
“掌櫃的今天……咋跟以前不一樣了呢。”阿福自言自語。
灶臺旁邊的貓：一隻茶社收留的橘貓，叫大餅：跳上灶臺，用腦袋蹭了蹭阿福的手。
“去去去，大餅，別添亂：”阿福把貓扒拉開，又忍不住摸了一把貓腦袋，“你說那個老頭身上纏那麼多線，他不難受嗎？”
大餅“喵”了一聲，跳下灶臺，走了。
阿福嘆了口氣，開始給灶臺添水。
茶社外面，老劉頭和胖嬸也各自散了。老劉頭回到餛飩攤前，看著鍋裡翻滾的餛飩發呆。胖嬸回到豆腐攤前，用抹布擦了擦案板，又擦了擦。
“老劉頭——”胖嬸忽然喊了一聲。
“嗯？”
“你說那老頭身上的線，要是全解開了，他是不是就輕快了？”
老劉頭想了想：“那得看咋解。硬扯肯定不行，得一個結一個結地松。”
“那得松到啥時候？”
“不知道。”老劉頭把旱菸點上，吸了一口，“但總比不解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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