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雲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走到父親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沉聲道:“父親,壽宴之事籌備已久,請柬早已發往各地,各界名流皆已回執確認。此事若突然宣佈取消,動靜恐怕比辦下去還要大。外界會如何議論?是否會有人覺得我們慕容家出了變故,或者……您在忌憚什麼?”
他連珠炮似的發問,但似乎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
慕容弘道轉過身,目光如深潭一般看著長子,嘴角竟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不是在忌憚什麼,我是從你的‘有度’兩個字聯想到的,其實做壽與否是我自己的事情,本與別人無關,對嗎?”
慕容雲深抬起頭看著父親,覺得今天的父親和平時不一樣,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似乎藏著太多他讀不懂的東西。
“父親,您今天怎麼多愁善感起來?您又不是每年都辦,這八十大壽舉辦一下壽宴又有誰能說什麼呢?”慕容雲深試探著問道。
“對啊,又有誰能說什麼呢?”慕容弘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兒子說。
“雲深,你好像也要退休了吧?”他突然話鋒一轉。
“快了,不過我們學院早就跟我說了,想返聘我,不過我不想被返聘,想做點自己的事情!到處走走,寫一兩本書!”慕容雲深回答道,眼中閃過一絲嚮往。
“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最重要,我支援你!”慕容弘道說道:“你做得比我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父親,瞧您說的,您一直是我的楷模,只不過我不能像您一樣,在商場縱橫捭闔,打下一片偌大的基業!”慕容雲深說道:“所以我鑽研學問,就是不想給您丟臉!”
“不,你沒有給我丟臉,你為我增了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很好!”慕容弘道說道:“可惜啊,我醒悟的太遲了,有時候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都難!”
“爸,您還有什麼事情是想做沒做的嗎?”慕容雲深有些奇怪,今天的父親確實反常。
“有的,有的,比如說我不想舉辦這個壽宴,但是卻不得不辦!”
慕容雲深:“……”
他看著父親寂寥的背影,第一次覺得,或許,父親也不像外人眼中說的那樣堅強和幸福……
慕東峰中槍不治身亡的訊息,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引爆了整個天南省。從省府大院到街頭巷尾,從官場茶座到網路論壇,這起事件成為了絕對焦點中的焦點,無人不議,無人不驚。
然而時間從來都是最無情的裁判,它不會為誰的悲劇駐足,也不會為誰的焦慮放慢腳步。一天的光陰,就在這種山雨欲來的緊張忙碌中悄然流逝。
夜色漸深,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睡得早的人早已沉入夢鄉,喜歡夜生活的人正呼朋喚友走向宵夜攤,而羅海峰卻像一頭困在籠中的野獸,在辦公室裡焦灼地來回踱步。他滿臉胡茬,寫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雙眼更是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從那個噩耗傳來到現在,他幾乎沒合過眼。除了應對無數問責、詢問的電話,他還要坐鎮指揮一系列緊急行動,參與一場接一場無邊無際的會議。但這些繁雜事務,還不是最折磨他的。真正讓他如坐針氈、心懸一線的是——截至目前,陳問天依舊沒有任何要來天南的跡象。如果陳問天不來,這場戲,他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煎熬的不止羅海峰一人。唐鎮海、孫嘉徽、厲險峰,甚至遠在天廣的蘇雲天、韓江雪……此刻,他們的心恐怕都懸在半空,在漫長的黑夜裡備受煎熬。
同一時刻,屏南市人民醫院的一間特殊病房裡,慕東峰卻已能下床走動。他在這裡已經待了整整兩天,眉頭緊鎖,在並不寬敞的房間裡來回踱步。雖然別人打電話來時,他永遠用沉穩的語氣告訴對方不要急,該來的總會來,但這不過是給同伴鼓勁的強心劑。作為這個計劃的始作俑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自己先亂了陣腳,整個佈局就會瞬間崩塌。
他內心的焦灼,其實與羅海峰他們並無二致。
突然,手機鈴聲劃破了病房的寂靜。慕東峰立刻掏出手機,螢幕上閃爍著林向東三個字。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這才接通電話,聲音如常:情況怎麼樣?
目前沒有收到任何訊息!林向東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說完這句,他便沉默了。
話筒裡陷入短暫的安靜,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一端平穩悠長,一端略顯粗重。
再等等!良久,慕東峰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慕局,我等得了,但唐書記和孫書記恐怕等不了啊!林向東悠悠一嘆,語氣中滿是無奈。
不急,你告訴他們,今天晚上一定會有結果!慕東峰沉聲說道。
今天晚上?一定?林向東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絲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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