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南州的清晨，太陽照常攀上天際，金色的光輝潑灑在寬闊的街道上，給這座城市鍍上了一層溫暖的亮色。
早點攤上升騰著白色的熱氣，油條在油鍋裡翻滾，公交站臺擠滿了行色匆匆的上班族，一切看起來與往日並無二致，彷彿昨天上午那場震驚全城的槍擊案，只是一場被人迅速遺忘的噩夢。
然而，對於南州市公安局的許多人來說，那個血色的陰影從未褪去。
常務副局長慕東峰在新聞釋出會上遇刺的噩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壓得人喘不過氣。整整一夜，辦公區的燈光未曾熄滅，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咖啡味和焦灼的氣息。
從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開始，全城的警笛便撕心裂肺地長鳴起來，一道道臨時檢查站在要道設立，荷槍實彈的警察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輛過往的車輛。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抓住兇手，為慕局報仇！
但在這劍拔弩張的表象之下，沒有人知道，或許更大的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屏南人民醫院的應急搶救室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病床上的慕東峰半倚著，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亮銳利。他正握著手機，聽筒裡傳來林向東壓低了的聲音。
“昨天晚上，‘詹’那邊沒有任何異常，到目前為止，應該沒有收到那人的電話。”林向東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說……”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像一根細針，懸在了半空。
慕東峰的目光沉靜如水，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打著繃帶的胳膊，聲音低沉卻篤定：“還有兩天的時間，我相信他還在等一個確切的訊息！我始終相信，他比我們更著急。所以我們現在絕不能露出一點點的馬腳，否則，之前所有的佈置都將前功盡棄！”
“你就那麼沉得住氣？”林向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異樣，像是壓抑著某種翻湧的情緒。
“我沉不住氣又能怎麼樣？”慕東峰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除了做好自己的事情，確保不出差錯，我們就只能等。等對方的行動，這也許是我們僅有的一次機會，能把他連根拔起的機會。”
“我這邊沒有問題，但我擔心很多人繃不住。”林向東嘆了口氣，“你知道，你的‘死訊’牽動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在為這件事擔驚受怕，扛著巨大的壓力。如果這一次真的失算……”
“正因為如此，我們更要相信自己的選擇是對的！”慕東峰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隨即，他從緊咬的牙縫中，重重地蹦出一個字——
“等！”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林向東堅定的回應：“好，我等！”
……
與此同時，天州西郊，一座名為“憩園”的幽靜山莊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僕人們穿梭其間，懸掛著大紅的燈籠和壽字紋的綢緞。兩天後，這座山莊的主人——八旬老人慕容弘道，將在這裡舉辦盛大的八十壽宴。屆時，來自全國各地的八十位政商巨頭以及社會各界的頂尖名流將雲集於此，為這位傳奇人物慶生。
山莊最深處的書房裡，古琴曲《高山流水》的旋律緩緩流淌。慕容弘道正站在巨大的紫檀書案前潑墨揮毫。別看他已是耄耋之年，但一身剪裁得體的玄色唐裝襯得他精神矍鑠，滿面紅光，看起來不過六十出頭。
他筆走龍蛇，酣暢淋漓地寫下四個大字——“知足常樂”。
站在一旁的大兒子慕容雲深，眼中沒有絲毫的波瀾，只是極其自然地拿起一塊熱毛巾，恭敬地遞了過去。
慕容弘道接過毛巾，擦了擦手，目光卻落在了那四個字上，半晌，他轉頭看向兒子，忽然問道：“雲深，你說，什麼是知足常樂？”
慕容雲深思忖片刻，目光沉穩地答道：“我以為，‘足’便是‘有度’的意思。人若能在得失之間把握分寸，有度而行，自然便能常樂。”
慕容弘道顯然沒料到他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依你看，要怎麼才能做到‘有度’？”
慕容雲深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說道：“父親，無論是人情世故，還是智商謀略，兒子都自愧不如。您一生波瀾壯闊，這‘有度’二字，想必您比我要領悟得深得多。”
這話聽起來像是恭維，但慕容雲深說得很真誠。以慕容弘道如今的聲望地位，遠非他們這些兒女所能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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